林拓近来奔走于驿路各处,将四方民情一一汇总,此刻躬身递上一册文书,轻声道:“大王,驿路已通,各地灾情皆能及时处置,冤情大多得以昭雪,胡汉各部往来日益密切,再无昔日动辄刀兵相向之态。如今北境,可谓是外无忧患,内少纷争,府库渐实,民生渐安。”
秦峥接过文书,随手翻了几页,目光落在一处乡学上报的孩童入学名录上,缓缓开口:“外安易,心安难;身安易,神安难。刀兵止,只能保一时不乱;人心定,方能保一世太平。你看这天下古往今来,多少强盛一时的部族与王朝,兴于兵戈,却亡于无文。无文,则无礼;无礼,则无德;无德,则心乱;心乱,则天下再无宁日。”
林拓一怔,随即躬身:“大王所言极是,只是臣愚钝,不知大王心中,下一步要行何等国策?”
秦峥将文书轻轻放在案上,抬眼望向窗外,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,看到那些散落在乡间、部落里的孩童与少年。他一字一顿,声音沉稳而有力,如同在天地间立下一道不可动摇的誓言:
“本王要在北境,立学宫,兴庠序,遍开学堂,让胡汉子弟,同堂读书,同席受教。以文教化,以礼育人,以知启智,以德凝心。这,才是北境千秋万代的根基。”
此言一出,林拓心中巨震。
兴学,看似是文事,实则是比整军、修路、理政更为深远的国策。
北境之地,长年战乱,胡族逐水草而居,崇尚骑射勇力,轻文墨;汉人虽有耕读传统,却因边地动荡,学堂荒废,读书人稀少。胡汉之间,不仅语言不通、习俗不同,更因缺乏教化,彼此猜忌,动辄以武力解决纷争。
若只是靠律法压制,靠兵马震慑,靠商贸拉拢,终究是治标不治本。唯有文脉一通,认知一同,是非一同,善恶一同,胡汉两族才能真正从血脉与灵魂深处,融为一体,不分彼此。
秦峥要做的,正是这件最难,却也最伟大的事——以文脉定山河。
这一日,云州王府再次召集文武百官、胡汉各族长老、乡间儒者,共议兴学大计。
殿内众人,听闻要大兴文教,反应各异。武将们大多觉得,天下已定,当以休养为主,骤然大兴学堂,耗费人力物力,是否操之过急;而不少胡族长老更是面露难色。
一位须发花白的胡族长老率先起身,抱拳道:“大王,我族世代以游牧为生,孩童自幼骑马射箭,追逐牛羊,习得生存本领,方能在草原立足。让他们去读书识字,弃武从文,这岂不是丢了根本?”
另有几位部族首领纷纷附和:“我等不懂汉字,亦不懂诗书,学堂之中,只教汉人文章,只尊汉人礼法,我族子弟进去,岂非受人轻视?”
也有汉人老臣上前,忧心忡忡:“大王,兴学固然是千古美政,然边地久经战乱,典籍稀缺,先生匮乏,财力有限。若要全境兴学,难度极大,恐难以为继。”
一时间,殿内议论纷纷,质疑之声不绝于耳。
秦峥端坐主位,神色平静,待众人声音渐歇,才缓缓开口。他没有厉声呵斥,也没有强行压服,而是用一种穿透岁月的目光,望着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诸位,你们说,何为根本?”
他自问自答,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:
“你们以为,骑射是根本,生存是根本,部族是根本。可本王告诉你们,能让一族长久不灭、一代更比一代强的,才是根本。
昔日,多少强悍部族,弓马娴熟,勇力过人,可一场大败,便烟消云散,再无踪迹。为何?因为他们只有勇力,没有文脉;只有争斗,没有教化。败了,便一无所有,连记忆都留不下。
而那些传承千年的族群,靠的不是永远不败,而是靠诗书传家,靠礼仪立身,靠道理明心。哪怕历经磨难,只要文脉不断,便能东山再起,血脉长存。”
秦峥目光转向那位胡族长老,语气恳切:
“让你们的子弟读书,不是要废掉骑射,不是要丢掉生存本领,而是要让他们既有强健体魄,又有清明心智;既懂草原生存,又懂天下道理。
他们会明白,何为善恶,何为是非,何为公道,何为和睦。他们不会再因为一句口角、一点误会,就拔刀相向;不会再被奸人挑拨,就轻易卷入战火,白白送掉性命。
这,不是丢了根本,而是给你们的部族,加一道千年不坏的屏障。”
紧接着,他又看向心存疑虑的胡汉众人,掷地有声地宣布兴学三原则:
一、胡汉同堂,不分贵贱
凡北境子弟,无论胡人汉人,无论贫富贵贱,无论士族平民,皆可入学。乡学免收束修,官府供给笔墨纸砚基本之用,绝不因家贫而拒之门外。
二、双语并教,文武兼修
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