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禾拔节,牧草连天,互市商贾络绎不绝,乡学之中书声琅琅。自胡汉同考、农牧同祭、新吏分署、互市公断、全境兴学一系列新政次第铺开,昔日战乱频仍的边地,已然变成一派安定富庶、万民和睦的安乐景象。
秦峥站在云州王府的高阁之上,目光越过城墙,望向无尽延伸的远方。林拓轻步走近,躬身道:“大王,各州各县上报,新政推行顺利,胡汉相安,钱粮渐足,仓廪充实,边境各部再无反叛之象。如今北境,已是内外安定,上下归心。”
秦峥缓缓点头,却并未有半分松懈:
“外静易,内通难;安定易,长久难。北境七州三十六县,地域辽阔,山川阻隔,牧场分散,村落偏远。如今我们有法令、有公吏、有学堂、有互市,可如果消息不通、路途不畅、政令不达、民情不上达,时间一久,偏远之地依旧会重回旧貌,胡汉隔阂也会死灰复燃。”
林拓一怔:“大王的意思是?”
“本王要做一件,贯穿北境、联通万里的大事——”秦峥抬手,指向地图上纵横交错的线路,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,
“重整驿路,遍设驿站,驿骑互通,文书速达,让云州的号令,朝夕可至全境;让乡里的疾苦,旬日可达王府。”
此言一出,便是定下了北境新政的又一块基石。
自古以来,边塞难治,一大症结便在一个“远”字。
朝廷政令,往往数月才能传到边陲;地方有事,层层上报,等批复下来,早已小事拖大、大事拖炸。偏远部族、深山村落、边境军屯,往往自成一体,官府力量难以触及,久而久之,便成了法外之地、乱事之源。
胡人部族逐水草而居,迁徙不定;汉人村落散布田间,相隔遥远。两边消息隔绝,便容易听信谣言、滋生猜忌、被奸人挑拨。
秦峥看得透彻:
人心要通,先要路通;政令要一,先要信息一。
这一日,王府再次召集文武重臣、民政、军政、驿传、胡汉各部长老,共议驿路重整大计。
秦峥当众宣布新政五条:
一、拓通主路
以云州为中心,修通直达各州、各县、各要害军屯、各大互市的主干驿路,路面拓宽、平整、加固,雨雪不阻,车马通行无阻。
二、遍设驿站
每隔三十里,设一驿站,官建官管,配备驿马、驿卒、驿夫。无论汉卒胡卒,一体选用,通晓双语者优先。
三、文书速达
官府政令、军情急报、民间申诉、灾情急报,一律由驿路传递,昼夜不停,急事日行三百里,特急日行五百里。
四、胡汉通行
驿路、驿站,对官、对民、对商、对牧,一律开放。汉民、胡人、商旅、牧民,一体通行,不设关卡,不滥收费,不刁难歧视。
五、兼理民情
每一处驿站,不单是传信之地,亦设民情箱,百姓有冤屈、有建议、有灾情,可投书驿站,由驿卒直送王府,不必经层层官吏截留。
话音落下,满堂震动。
有人振奋,有人疑虑,有人惊叹。
一位年迈的汉人官员出列:“大王,重整驿路,工程浩大,耗人力、耗钱粮、耗时日,如今北境初定,如此大兴土木,恐劳民伤财啊。”
一位胡族长老也跟着道:“我等部族多在草原深处,无城无墙,驿路修到草原,是否有用?”
秦峥目光平静,声音沉稳,一一解惑:
“驿路不是为了车马,是为了人心。
路通,则人通;人通,则话通;话通,则心通;心通,则不乱。
以往,偏远部族半年也得不到一条王府政令,谣言一起,便容易慌乱;
以往,乡间百姓有冤屈,走不到州府,告不到王府,只能忍气吞声;
以往,灾情一起,边警一至,消息迟缓,等援兵赶到,百姓已遭苦难。
今日我们修一寸路,明日便能少一分乱;
今日我们设一处驿,明日便能少一分冤。
至于钱粮——
互市之税、商路之利、屯粮之盈,足够支撑。
人力——
以工代赈,招募百姓、胡汉青壮一同修路,管吃管住,按劳给钱。
既修了驿路,又给了百姓生计,一举两得。”
说到胡族长老关心的草原驿路,秦峥微微一顿,语气格外恳切:
“草原没有城墙,却有百姓;没有城池,却有部族。
驿路修到草原深处,不是为了圈地,是为了让部族子弟能更快到达州城、进入学堂;
是为了让部族的皮毛、牛羊,能更快运到互市,卖出好价钱;
是为了让王府的救济、药物、政令,能在风雪灾年,第一时间送到你们身边。
驿路一修,
汉人能进草原,胡人能进州城,
商旅来去平安,文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