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敬、拔岱在互市守信立威,四方商贾络绎不绝,云州一日盛过一日,街市之上,胡汉服饰交错,中原口音与部族方言相杂,买卖公平,争端日少。百姓渐渐看明白:如今的北境,不只是不打仗了,更是凡事有规矩、遇事有公道、过日子有奔头。
秦峥站在云州城头,望着城下日渐稠密的人烟,心中却很清楚:
刀兵可止一时,法令可约束一行,唯有教化,能安稳一世。
胡汉之间真正的隔阂,不在田地,不在草场,不在商事纠纷,而在语言不通、习俗不同、见识不一。
胡人不懂汉文,便难通法令;汉人不懂胡语,便难入部族;两边各活各的世界,自然容易猜忌、容易疏远、容易被人挑拨。
要让胡汉真正成为一家,最根本的一招,是——
让胡汉孩子,从小坐一间屋、读同一卷书、说同一种话、认同一个理。
这一日,王府议事堂内,文教、民政、财政一众官员齐聚,秦峥当众抛出一桩大事:
“本王决定,即日起,在北境全境,广设公学。
州有州学,县有县学,乡有乡学,村有村学,凡境内子弟,无论胡汉、贫富、贵贱、男女,年满六岁,皆可入学。
免学费,供笔墨,教文字、算术、法令、农事、牧务、忠孝仁义。”
一言既出,满堂一静。
有人立刻上前,面露难色:
“大王,兴学大事,耗费巨大,笔墨纸砚、校舍先生、粮米补贴,都是巨额开销。如今北境刚安定,库藏虽有盈余,这般用度,恐怕……”
也有人顾虑:“胡族子弟多随牧场迁徙,居无定所,让他们入学读书,怕是难以管束,也难长久。”
秦峥早有考量,抬手压下议论,语气坚定:
“钱的事,你们不必担心。
互市税收、商税、屯粮盈余,专门划出三成,专供办学,一文不动,挪用者,斩。
北境可以少建一座楼,可以少备一批甲兵,但不能少一间学堂、少一个读书的孩子。
孩子,是北境的明天。
今天让他们读同一本书,明天他们就是同一个心思;
今天让他们做同窗,明天他们就是兄弟邻里。
胡汉孩子从小一起长大,一起识字,一起明理,长大之后,怎么可能再刀兵相见?”
他看向文教官员:
“你记住一句话:
世上最划算的军费,是学堂里的书声;世上最坚固的城池,是百姓心里的认同。”
文教官员浑身一震,躬身领命:“臣,明白了!”
秦峥继续布置,条理分明:
“第一,校舍。
废庙、空院、旧仓、公房,稍加修缮,便是学堂,不求华丽,但求挡风遮雨、有桌有椅。
第二,先生。
凡读书人,无论士农工商,愿任教者,皆可录用,官府发薪,优礼相待;
胡族之中,通汉文、识文字、品行端正者,亦可做先生,专教胡语、牧务、部族习俗,与汉家先生同席授课、同等待遇。
第三,学制。
不分胡汉,同堂而坐,同师而教,同书而读。
先教通用语,再教文字、算术、北境法令、农牧常识。
让汉人孩子懂胡语、知牧事;让胡人孩子通汉文、明耕礼。
第四,激励。
凡入学子弟,家中减免部分徭役;
学业优异者,无论出身,将来优先录用为吏员,入公门、做事理事。”
这最后一条,如同惊雷,震醒了所有人。
百姓最现实的念想,不过是孩子有出路、有前程。
以前胡人子弟再聪明,也难有出头之路;如今,读书就能有出息,谁还愿意让孩子一辈子只在草原上放牧?
政令一出,如同春风吹遍四野。
上至州府,下至村落,立刻动了起来。
胡汉百姓一起动手,修缮旧屋、平整地面、搭建桌椅。
汉人捐木料,胡人献毛毡;匠人免费做工,妇人帮忙缝补窗帘。
曾经田地与草场的交界之地,如今一座座学堂拔地而起,成了胡汉百姓最愿意靠近的地方。
清和县,最先建起第一座乡学。
汉吏陈敬、胡吏拔岱亲自坐镇,选址就在胡汉混居的村落中央,左边是农田,右边是牧场,寓意再明显不过——
农牧在此相融,胡汉在此一心。
开学那日,天还未亮,学堂门口已是人山人海。
汉人父母牵着布衣孩童,胡人爹娘领着辫发小儿,挤在一处,眼神里全是期盼与激动。
许多胡人老者,活了一辈子,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,如今看着孙辈能进学堂读书,激动得双手发抖:
“我们部族的孩子,也能读书识字了……也能懂法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