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到清和县,没有先住县衙后堂,而是直接带着老吏,先下村,再入堡,白天走田间、踏牧场,晚上坐下来听百姓诉苦,把近十年的旧案、积怨、矛盾,一一记在簿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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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出三日,两人便摸清了症结:
不是胡汉天生有仇,而是地界不清、规矩不明、断事不公。
庄稼被啃了,官府不赔;草场被占了,部族白忍。久而久之,小事积成大事,怨气化成仇气,一点就炸。
摸清病根,陈敬与拔岱当即决定:第一把火,先清地界。
两人亲自带队,带着民夫、工匠,扛着木桩、绳索,沿着田地与牧场交界,一处一处丈量,一块一块划分。汉人农夫在旁指点,胡人牧人在侧见证,陈敬按文书定界,拔岱依习俗调和,遇到争议之处,两人当场合议,当场定夺,不拖不压。
“这一片是汉人世袭农田,界桩立此,牛羊不得入内。”
“这一片是部族传统草场,围栏不得越线,农耕不得侵占。”
白天立桩划界,晚上就地宣讲新规:
牛羊啃食庄稼,按损赔偿;
无故围栏占草,依法拆除;
农不侵牧,牧不害农,胡汉两便。
以往,百姓根本不信官府会真公正,可这一次,陈敬与拔岱同吃同住,不拿百姓一口水、不收一分钱,白天顶着日头丈量,晚上耐心解释,累得满身尘土,却始终和颜悦色。
汉民看在眼里:“这陈吏员,不摆架子,真办事。”
胡民记在心里:“拔岱本是胡人,却不偏不倚,是个实在人。”
十余日下来,清和县境内田地、牧场界限一清二楚,界桩整齐,一目了然。
地界一清,第一件大案,便主动撞上门来。
事发清和县西的胡汉混居村落。
汉人老农王田,种了三亩麦田,一夜之间,被一群羊啃去小半,眼看要到手的收成毁了大半,老汉坐在田埂上,气得浑身发抖,老泪纵横。
一打听,羊群是附近胡人部族牧民哈勒的。
往年遇到这种事,要么汉民忍气吞声,要么两边聚众对骂,最后不了了之。
这一次,王田咬了咬牙,想起新吏贴出的告示:有事找公署,汉胡同断,不偏不倚。
老汉抱着试一试的心思,一步一挪,走进了清和县新办公署。
堂上,陈敬与拔岱并肩而坐,一左一右,同等位次。
陈敬见老汉衣衫沾土,神色凄苦,立刻起身扶起:“老人家,慢慢说,有何冤屈,我们为你做主。”
拔岱也跟着点头,用流利的汉话道:“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,谁有理,咱们就向着谁。”
王田哽咽着,把羊群啃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,最后颤声道:“两位大人,我……我不是要故意为难胡人,只是这麦子是我全家一年的口粮啊……”
陈敬与拔岱对视一眼,当即起身:“走,去田里看。”
两人亲赴现场,查看麦苗损毁情况,又找来牧民哈勒对质。
哈勒是个老实牧民,一见田地被啃成这样,自知理亏,脸色发白,低头道:“是我的错,昨夜羊群受惊跑散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若是往年,汉吏必定厉声呵斥,重罚哈勒,胡人心中不服;
若是胡族头人断案,多半轻描淡写,赔点牛羊了事,汉人吃亏。
这一次,陈敬与拔岱当堂合议,几句话便定了调子。
陈敬开口:“哈勒虽非故意,但羊群毁田,事实清楚,按北境新规,当照价赔偿,恢复青苗。”
拔岱接着补话,声音诚恳:“王老伯辛苦一年不容易,哈勒你是牧民,懂生计艰难,该赔,必须赔。但此事非恶意,不必加罪,以和为贵。”
赔偿数目,当场核算:
按损毁麦苗的收成折算,以粮、钱、羊三者任选其一赔付。
哈勒当即点头:“我赔!我愿赔!”
王田见官府如此公正,不偏不倚,心中怨气早已消了大半,连忙道:“他也不是故意的,差不多就行,别太难为他。”
一桩极容易引发胡汉冲突的旧样纠纷,就这样在一堂之上,和和气气,两造皆服。
更让百姓意外的是,断案之后,陈敬与拔岱没有就此作罢。
他们见哈勒家境一般,一次性赔清不易,便做主分期赔付,既不亏老农,也不逼垮牧民;又怕日后再发生类似之事,亲自牵头,组织胡汉百姓一起出力,在田地牧场边界,扎起简易围栏,农出工、牧出料,男女老少一齐动手。
围栏立起那一日,汉民与胡人并肩劳作,说说笑笑。
王田老汉拉着哈勒的手,递过一张饼:“好孩子,以前是误会多,往后都是邻居。”
哈勒接过饼,眼眶发热:“老伯,以后我一定看紧羊群,再也不糟蹋庄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