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们自发前来,汉人多着布衣布履,手持香烛、五谷;胡人多穿皮袍毡靴,捧着奶酒、羊毛。大家自觉分列两侧,却又彼此相邻,不再像往日那般刻意疏远。
孩童们更是好奇,胡汉小儿相互拉扯着衣角,指指点点祭坛上的旗帜与供品,叽叽喳喳,天真烂漫,全无半点隔阂。不少胡族妇人,学着汉人模样,手持线香,神色虔诚;不少汉人老汉,看着胡族摆放的三牲,也点头示意,面露和善。
天色微亮,晨雾散尽,朝阳东升,金光洒向祭坛,天地一片清明。
秦峥一身素色祭服,腰束玉带,缓步走上祭坛。左侧,民政官员、汉家耆老、农耕百姓代表列队;右侧,军政官员、胡族长老、牧场部族代表站立。左右人数相当,地位等同,一同面向祭坛。
全场寂静无声,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那位一手平定北境、一手开创胡汉合一新局面的北境王身上。
秦峥立于祭坛正中,农神与牧神牌位之间,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胡汉万民,声音清朗厚重,传遍四野:
“今日,我北境万民,齐聚于此,祭拜农神,敬奉牧神。
农神护佑,五谷丰登,百姓无饥馑;
牧神庇佑,六畜兴旺,万民无寒冻。
昔日,胡汉异俗,农牧异礼,各祭各神,各安其生,虽不相扰,亦不相融。
今日,北境一统,胡汉一家,农为民生之本,牧为民生之资,二者缺一不可,二者同等尊贵。
本王在此昭告天地:
自此之后,北境境内,农神牧神,同祭同尊;汉礼胡俗,并行不悖;胡汉万民,共拜共敬。
农人敬牧神,体谅牧人之苦;牧人拜农神,珍惜农耕之艰。
无分胡汉,无分农商,同为天地子民,同为北境百姓,同受神只庇佑,同享岁月太平。
今日祭祀,不为祈福一己之私,不为求一家之富,只为:
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,六畜兴旺,边境安宁;
胡汉无争,乡里无斗,农商相济,贫富相扶;
老有养,少有教,弱有扶,困有助;
家家安稳,户户团圆,岁岁平安,年年丰足。”
话音落下,全场百姓齐声应和,汉音胡语交织在一起,却同样真诚,同样庄重:
“谨遵大王号令!愿北境太平,胡汉一家!”
礼官高声唱喏:“祭祀开始——”
首先行汉家祭礼。
乐声起,庄重平和,民政官员代表手持五谷,恭敬献上,焚香行礼,诵读祭农神文,祈求风调雨顺,田禾茁壮。一众汉人百姓躬身下拜,神色肃穆。
礼毕,紧接着行胡族礼拜。
胡族长老上前,献上奶酒、肥羊,以胡地最虔诚的礼仪,叩拜牧神,口诵牧神祝词,祈求水草丰美,牛羊肥壮,疫病不侵。胡族百姓随之行礼,歌声浑厚,质朴虔诚。
两场礼仪,一庄一朴,一雅一厚,却毫无冲突之感,反而相得益彰,和谐自然。
最为动人的一幕,出现在共拜之礼时。
秦峥率先迈步,立于农神与牧神牌位正中央,左手持一束稻禾,右手持一缕羊毛,示意全场百姓一同起身。
“诸位子民,起身,随本王,一同祭拜。
一拜天地,生养万物;
二拜农牧,滋养万民;
三拜胡汉,从此同心,永不相负!”
全场数万百姓,无论胡汉,无论男女老幼,无论农人牧人,一同躬身下拜。
这一刻,汉人手中的香烛,与胡人手中的奶酒并肩;
农人脚下的田土,与牧人身下的草地相连;
汉家的庄重,与胡族的虔诚相融。
没有人觉得别扭,没有人觉得违和。
许多百姓拜下去的那一刻,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。
一位白发苍苍的汉家老农,抹着眼泪,对身边的胡族老者叹道:“活了一辈子,头一回跟你们一起拜神,心里……心里踏实啊。”
胡族老者重重点头,声音哽咽:“以前总觉得,你们是你们,我们是我们。今天一起磕了头,才觉得,咱们都是一家人,都在这片地上过日子。”
新任的胡汉吏员们,列队整齐,一同行礼。他们之中,有人刚刚从考场走出,尚未正式赴任,却已在这场祭典之中,深刻体会到“胡汉一体”四个字的重量。
他们将来要下乡理事,要处理胡汉纠纷,要协调农商事务,今日这一拜,拜的是神只,更是彼此包容、彼此尊重、彼此扶持的为官之道、为民之心。
祭祀礼成,秦峥亲手将手中的稻禾与羊毛系在一起,挂在祭坛正中。
金黄的谷穗,洁白的羊毛,紧紧缠绕,再也不分彼此。
他指着那束稻禾羊毛,高声道:
“诸位请看,农不离牧,牧不离农,如同汉不离胡,胡不离汉。
农人吃的肉穿的皮,来自牧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