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将明白。”林拓正色道,“各乡、各屯、各部,都已按大王吩咐,修建公仓、民仓,分账管理,官府只监不掌,绝不强征、绝不私吞。”
一旁负责水利、农事的官吏连忙上前禀报:“回大王,今春除了开耕,还重点疏通了三条主干水渠,新挖支渠十余条,连接河流、陂塘,可灌溉良田近十万亩。往年北境春旱多,今年水脉通畅,只要夏秋不遇特大旱涝,收成必有保障。另外,我们从关内请来几位精通农桑的老农,分片指导,胡汉农户一起听讲,如何选种、施肥、除草、治虫,不少胡人牧民都说,比听部族长老讲古还受用。”
秦峥淡淡一笑:“农事无华,却最实在。百姓听不懂大道理,只看实实在在的好处——地多打粮,牛不生病,水不缺灌,粮不被抢,税不加重,病有医、子有书,他们就死心塌地安定下来,水也再掀不起乱子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那些仍以游牧为主、不愿定居的部族,也不可强逼。派人为他们划定牧场,禁绝过度放牧、防止草场沙化,允许他们定期入市,以牛羊皮毛交换粮食、盐铁、布匹。耕者有其田,牧者有其场,商者有其路,三者并行不悖,才是北境长久之法。”
“属下谨记大王吩咐。”
春耕大典从清晨一直持续到近午。
籍田四周,早已犁出大片新土,种子入土,沟渠通水,春风一吹,仿佛能看见青苗破土、绿意遍野的景象。人群渐渐散去,却并未离开,而是各自返回所属的乡、屯、部落,牵出自家耕牛,拿起自家农具,奔向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土地,真正开始一年的春耕。
官道上,一辆辆马车往来穿梭,不是运兵,不是运货,而是官府向偏远村落、小部族运送种子、农具、简易饮水器具的粮车、农车。士卒与差役一同卸货、分发,不拿百姓一针一线,不喝一口水、不吃一口饭,按册点交,清清楚楚,百姓看在眼里,心中越发安定。
秦峥没有立即回城,而是沿着田埂缓步而行,一路查看土质、沟渠、种子,不时停下与正在耕地的汉民、胡人交谈,问家中人口、耕牛多少、种子够不够、税负重不重、有没有人欺压。
百姓起初还有些拘谨,见他语气平和、态度真切,便也放开了,有什么说什么,不藏不掖。
一位胡族老妇,正带着儿媳点种豆蔬,见秦峥走近,连忙放下手中活计,想要下拜。秦峥伸手扶住:“老人家不必多礼,忙着农事要紧。”
老妇望着他,眼中满是感激,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说道:“大王,好。以前,春天怕打仗、怕抢粮、怕没吃的;现在,有地种、有牛耕、有种子,官府不欺负,商人不坑人,儿子能读书,家里能吃饱……这样的日子,以前做梦都不敢想。”
秦峥轻声道:“这不是本王一个人的好,是你们自己双手挣来的安稳。好好耕种,好好过日子,有难处,找乡官,找商事公所,找官学先生,王府会给你们做主。”
老妇连连点头,抹了抹眼角,又拿起种子,弯腰入土,动作越发认真,仿佛种下的不只是粮食,更是一家人往后的安稳日子。
一路行来,秦峥听得最多的,不是称颂,不是感恩,而是一句句朴实的盘算:
“今年多开两亩地,秋收就能多存两石粮,冬天不用愁。”
“换一头壮牛,明年耕种更快,还能帮邻里犁地,换些奶酪、皮毛。”
“孩子在官学读书,识了字,将来不当睁眼瞎,不被人欺负。”
“胡大哥帮我修水渠,我帮他教耕地,邻里互助,都省事。”
这些细碎、平凡、充满烟火气的话语,比任何颂歌、任何捷报,都更让他心安。
正午时分,日头渐高,暖意融融。秦峥才与林拓等人转身回城。
行至半路,忽见远处官道上,一队商队缓缓而来,旗号鲜明,骆驼、马匹成行,货物捆扎整齐,既有江南丝绸、茶叶,也有关中盐铁、瓷器,还有西域来的香料、玉石。商队中既有汉人,也有胡人、西域人,彼此说说笑笑,气氛轻松。
守关士卒按例查验,只查有无兵器奸细、有无违禁之物,片刻便放行,不刁难、不滞留、不勒索。
商队头目远远看见秦峥,连忙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行礼:“小人参见北境王!托大王洪福,今年开春路好走、关不卡、盗匪绝迹,我们从江南到云州,一路平安,比往年快了近十天!”
秦峥微微颔首:“路上安稳,生意才能长久。公平交易,不欺老弱、不诈愚蒙,胡汉商人一视同仁,互市之门永远为你们敞开。”
“小人谨记!小人一定诚信经商,绝不乱来!”头目连连应道,脸上满是欢喜。
商队继续前行,驼铃声声,渐行渐远,与田间耕牛的哞叫、百姓的笑语、孩童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曲属于北境独有的太平乐章。
回到王府,秦峥并未歇息,直接来到书房。案上早已堆满各地送来的春耕文报、部族归附文书、商路通行记录、官学招生名册、军屯操练与耕种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