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价平稳,仓储充实,荒年有赈,丰年有备。
谁若敢在春耕时节扰民、害农、强占田地、敲诈耕户,无论官、兵、民、胡、汉,一律严惩不贷,杀无赦!”
最后四字,语气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落在每一个人耳中。
人群中,不少常年受苦、被豪强官吏欺压过的百姓,下意识挺直了腰板;几位阴山部族首领相互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安定与信服——这位北境王,说的不是空话,是真把他们当子民、当人看,而不是待宰的牛羊、可利用的部族。
秦峥不再多言,轻轻一引牛绳,手扶木犁,稳步向前。
耕牛缓步前行,湿润的泥土在犁铧下翻卷起来,形成一道笔直、齐整的犁沟,黑黝黝、松软软,带着新土的气息。
他没有让官吏、士卒代劳,也没有故作姿态浅尝辄止,而是一口气犁完了籍田正中那一亩三分地,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衣衫微湿,却神色如常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待他扶犁站定,司礼官再次高声:“大王亲耕已成——文武官吏、胡汉耆老、军民人等,依次开耕!”
林拓率先上前,接过另一具犁,与屯田校尉一同下田。将士们两人一组、三人一队,牵牛扶犁,依次跟进,动作整齐,不喧哗、不嬉闹,与寻常农夫无异。军屯是北境粮草支柱,士卒亲耕,既是表率,也是本分——他们吃的每一粒粮,都要从自己手中长出来。
紧接着,是中原迁来的农户、本地汉民耆老、乡老,各自扶犁下田,田垄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、牛铃声,却不显杂乱,反倒透着一股热气腾腾的生机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胡族牧民组成的耕垦队伍。
往年,许多胡人不屑于、也不擅长耕地,只愿放牧。可这几年,铁器农具充足、粮价稳定、定居有屋、子女有书读,越来越多的胡民愿意半牧半耕,既保牧场牛羊,又开小块田地,种些粟麦、蔬菜,日子比纯游牧安稳太多。
今日,几位部族长老亲自带头,脱下厚重皮袍,换上布制短衣,学着汉人的样子扶犁、赶牛。起初动作略显笨拙,犁沟歪歪扭扭,引得旁边孩童低低发笑,长老们也不恼,只是憨厚一笑,反复调整,渐渐也有了模样。
一名拓跋部的壮年汉子,一手扶犁,一手牵着牛,回头对身旁的汉人老农拱手:“老叔,多指点,我们学得慢,别见笑。”
老农连忙摆手,笑得满脸皱纹:“都是乡里乡亲,胡汉一家,说什么见笑?你这力气大,牛也壮,只要稳住犁梢,顺着劲儿走,保管一上午就熟了!今年收成好了,我家换你家的羊毛、奶酪,你家换我家的麦面、布匹,互通有无,日子都好过!”
“好!好!”汉子连声应下,眼中满是欢喜。
不远处,官学的学子们排着整齐队伍,在先生带领下,捧着一小袋一小袋精选种子,沿着犁好的田垄,仔细点种。有汉家子弟,也有胡族子弟,彼此配合,你撒种、我覆土,轻声细语,相互帮忙,没有一丝隔阂。
先生边走边教:“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。这一粒种子入土,不只是粮食,更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、衣裳、安稳。你们要记住,无论将来从文、从武、经商、务农,都不可忘本——本在土地,本在民生,本在胡汉同心。”
孩童们齐声应和,稚嫩的声音在田野间回荡。
秦峥站在田畔,看着眼前这幅景象:
犁牛遍地,人影错落,汉民与胡人并肩而耕,士卒与百姓同垄而作,老人指点,孩童播种,沟渠清水潺潺,春风拂过新绿,朝阳洒满田畴。
没有刀光剑影,没有烽火狼烟,没有猜忌戒备,没有强取豪夺。
只有土地、耕牛、种子、汗水,与一张张朴实、安稳、带着希望的脸。
他心中微微一暖。
这些年,打过的仗、守过的城、熬过的夜、顶住的压力、化解的仇怨、安抚的人心,在这一刻,都有了最实在、最温暖的归宿。
所谓盛世,并非长安宫阙巍峨、朝堂礼乐鼎盛,而是眼前这般——
田野有人耕,城市有人住,炊烟处处起,生死不相欺,胡汉不相害,老弱有所养,少壮有所为,人人有活路,家家有期盼。
“大王,你看。”林拓犁完一片地,走回田畔,抹了把汗,指着远处连绵的田亩,“今年光是云州周边,新开垦的耕地就比去年多出近两成,加上军屯、各部定居开垦,全年粮草保守估算,可增收三成以上。到秋收,不仅军民足食,还能富余大量粮食,南下通商,换战马、换铁器、换布匹,北境就能真正做到自给自足、以农养战、以粮稳边。”
秦峥微微点头:“粮草足,则军心稳;军心稳,则边境安;边境安,则商路通;商路通则万民富。这一环扣一环,断不可缺。但你要记住,粮多之后,更要藏粮于民、藏富于民,官府只留战备仓储、荒年赈济,不可与民争利,不可竭泽而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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