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雁门关连绵的城墙，将青砖、敌楼、烽燧与蜿蜒的长城都染上一层淡金。
秦峥一行人马沿着官道向北疾驰，远远望见那座矗立千年的雄关横亘两山之间，如巨龙卧脊，气势沉雄。关城之上，“雁门”二字古朴苍劲，旌旗林立，甲士肃立，历经战火洗礼，依旧巍峨不动。
离关还有数里，关下已涌出一队人马，盔甲鲜明，阵列整齐，为首几人皆是北境军中将官，远远望见秦峥旗号，立刻加快脚步迎上。
当先一人，身材魁梧，面容刚毅，正是雁门守将李当峰。他本是李嵩旧部，久镇边关，云州大战时死守侧翼，牵制金狼部援军，战功卓着。此次听闻秦峥回京受封、重返北疆，他一早便率将官出关相迎。
“末将李当峰，率雁门诸将，恭迎镇北公、北境大都督驾到！”
李当峰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，身后数十名将校齐齐拜倒，甲叶碰撞之声连成一片，气势肃穆。
秦峥勒住马缰，翻身落地，伸手扶起李当峰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诸位将军免礼，边关守御为重，不必多礼。”
“都督此番回京，受陛下隆恩，假节钺，领北境兵权，我等边关将士听闻，无不振奋，军心大振！”李当峰起身，语气恳切，“自云州大捷、巴图授首之后，北境表面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，诸部观望，流民无归，城防残破，粮草不济，全都等着都督回来主持大局。”
秦峥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雄关城楼，又望向关外苍茫原野，沉声道：“边走边说。”
一行人簇拥着秦峥，向雁门关关城缓步而行。李当峰紧随身侧，低声禀报近来北境情势，条理分明，不敢有半分隐瞒。
“巴图死后，金狼部彻底四分五裂，分为三股势力：一部是巴图旧部亲族，退守漠北，不敢南下；一部是中等部族，散居阴山南北，摇摆不定，既怕我大军清剿，又不愿轻易归降；还有一部是小部族与流散骑兵，沦为马匪，四处劫掠，袭扰边民，毁村落、抢粮草、掳人口，屡禁不止。”
秦峥面色沉静，听而不语。
“云州、朔方、河东诸州，历经战乱，民生凋敝。壮丁战死，田地荒芜，老弱妇孺流离失所，不少村落十室九空。虽有朝廷免税、放粮之令，然地方官吏执行力参差，加之粮库空虚，一时难以彻底安抚。”
“城防方面，雁门关主体尚稳，但多处城墙、烽燧、墩堡遭战火损毁，防御缺口颇多；云州城更是残破不堪，城门、城墙、衙署、民居大半被毁，急需重修，否则一旦风雪来临，军民难安。”
“军械粮草方面，黑风口一役虽焚毁敌军大批粮草，我军自身消耗亦极重，加之江南漕运虽通，北运路途遥远，粮草、箭矢、甲胄、马匹皆有缺口，新军编练难以迅速铺开。”
李当峰越说，语气越是凝重：“末将等人能力有限，只能勉强维持局面，不敢擅自定策，唯恐一步走错，再引战火。”
秦峥脚步不停，沿着马道缓缓登上雁门关城楼。
登高远眺，群山连绵，长城如龙，关内是阡陌纵横、村落渐苏的中原故土，关外是苍茫辽阔、风沙漫天的草原戈壁。一墙之隔，便是两种天地，两种生计，千百年来，无数将士埋骨于此，只为守住这道国门。
寒风扑面，吹起他的披风，猎猎作响。秦峥手扶女墙，目光深远，久久未言。
身后诸将屏息静立，无人敢扰。他们都清楚，这位北境大都督，不善空谈，只重实效，每一句话、每一道命令，都关乎北境数十万军民的生死存亡。
良久，秦峥缓缓转过身，目光扫过众将，声音沉稳有力，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。
“诸位，北境之患，不在一酋一死、一战一胜，而在三事：民生、军防、胡部。三者相辅相成，缺一不可。民生不稳，则军心无本；军防不固，则民无依托；胡部不定，则边无宁日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关内：“先讲民生。即日起，北境诸州，全面推行军屯民耕并行之策。军队分为两部分，一为战兵，专司训练、巡边、清剿；一为屯兵，负责垦荒、修城、筑堡、运粮。民户以堡聚居，官给种子、耕牛、农具，免租三年，四年之后轻租入仓。凡战死将士家属，优先分田、分屋、分粮，地方官敢有克扣、欺压者，无论品级，就地斩决。”
一语落地，众将心中一凛。
都督一上来，便拿地方官吏立威，可见其整顿北境之决心。
秦峥继续道：“其次军防。以雁门、云州为两大核心，十里一烽燧，十五一墩堡，三十里一城寨，相互呼应，点线相连。损毁城墙、关隘、墩堡，由屯兵与民夫合力重修，三月之内，必须全线贯通。战兵汰弱留强，精编为三支轻骑：巡边骑、追剿骑、驰援骑，各司其职，昼出夜伏，遇匪即击，遇警即援，绝不让马匪、散骑在境内肆意横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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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军械粮草，由我亲自上表朝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