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李嵩死守牵制,恨苏瑾断他江南粮援,更恨秦峥——八千轻骑,千里奇袭,一把火烧了他的命脉,也烧尽了他所有野心。
“秦峥……”他咬牙切齿,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“我金狼部数十万部众,大好局面,尽毁于你手。此仇不共戴天。”
“可汗,现在动手,正是时候。”另一将领低声劝,“秦峥是大萧北境支柱,杀了他,大萧军必乱,云州、雁门无人主持,我们便可趁机夺粮草、占城堡,再慢慢收拢离散部族。”
“若失手呢?”巴图沉声道,“秦峥此人,极善用兵,又极其谨慎,未必没有防备。”
“我们是骑兵,熟悉地形,深夜突袭,一击即走,即便不成,也能全身而退。”心腹语气坚定,“如今春荒将至,再拖下去,部众饿死、逃散,不用官军打,我们自己就垮了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拼死一搏!”
巴图沉默片刻,环顾四周。帐下将士个个面带绝望,却又压抑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凶戾。
他猛地抬手,按住腰间弯刀,刀柄上镶嵌的狼头冰凉刺骨。
“好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就赌这一把。传令下去,秣马厉兵,口衔枚,马裹蹄,三更时分,奇袭驿站!”
“杀秦峥,复云州,重振金狼!”
众将士压低声音,齐齐低吼,眼中燃起疯狂的火光。
三更时分,月黑风高。
三百金狼精锐骑兵,悄无声息从山谷中开出,沿着沟壑、密林,迂回向驿站方向逼近。马蹄裹着厚布,几乎不闻声响,人人弯弓搭箭,短刀出鞘,只待一声令下,便要冲入驿站,将秦峥一行人斩尽杀绝。
他们算准了:秦峥赶路疲惫,亲卫不多,驿站残破无险可守,正是夜袭的绝佳目标。
巴图亲自压阵,藏身一片矮林之后,望着远处破驿站隐约的几点篝火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。
秦峥,你用兵再神,也想不到我败得如此之惨,还敢主动寻死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前锋骑兵已摸到驿站墙外,只待巴图一声令下,便要冲杀而入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放箭!”
一声冷喝,骤然划破死寂黑夜。
不是来自金狼部,而是来自驿站两侧、断墙之后、甚至高处土坡。
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
漫天箭雨,骤然从黑暗中倾泻而出,直射最前排金狼骑兵。
惨叫声瞬间响起,前排人仰马翻,血肉横飞。
“中计了!”巴图脸色剧变,心头一沉。
驿站内外,原本看似松散的篝火旁,突然涌出大批精锐甲士,阵型严整,刀盾在前,强弓在后,显然早已布好口袋,就等他们钻进来。
秦峥根本没有休息,他亲自立在一堵断墙之后,玄色披风在寒风中微动,手中握着一张强弓,眼神冷如寒冰。
“巴图,你果然来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借着夜风,清晰传到巴图耳中。
从他判断巴图可能孤注一掷的那一刻起,这便是一局诱杀。
篝火是饵,残破驿站是饵,看似松懈的防备也是饵。真正的精锐,一半藏在暗处,一半在外围迂回,只等金狼部进入射程,便关门打狗。
“冲!拼死冲过去!杀了秦峥!”巴图惊怒交加,嘶吼出声。
事已至此,退无可退,唯有死战。
残余金狼骑兵疯狂催动战马,嚎叫着冲向驿站,弯刀乱劈,箭矢乱射。一时间,刀光剑影,金铁交鸣,喊杀、惨嚎、马嘶、箭啸,响彻荒野。
秦峥亲卫皆是北境百战精锐,以逸待劳,阵型稳固,刀盾手结阵死守,弓箭手轮番射击,长枪兵伺机突刺,进退有序,丝毫不乱。
林拓一马当先,长枪如龙,连挑数人,吼声震天:“叛虏休走!留下首级再走!”
金狼部本就士气低落,又中伏击,人心惶惶,冲锋几次都被硬生生打退,死伤越来越重,尸横遍地。
巴图看得目眦欲裂,亲自挥刀上前,想要冲破防线,直取秦峥。可他刚冲几步,迎面便是数支长箭射来,逼得他狼狈躲闪,座下战马一声悲嘶,中箭倒地,将他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可汗!”亲兵拼死上前,将他扶起。
巴图爬起身,浑身尘土血迹,望着眼前尸横遍野、己方节节败退的惨状,心中一片冰凉。
输了。
又输了。
论用兵,论算计,论军心士气,他从头到尾,都被秦峥死死压制。
“走!突围!向北走!”巴图咬牙嘶吼,再不敢恋战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”
残余百余名骑兵,护着巴图,掉头向北,拼命突围,只想逃入阴山深处。
“想走?”
秦峥冷笑一声,翻身上马,拔出腰间短剑,扬鞭高喝:“轻骑队,随我追!不留后患!”
数十精骑立刻跟上,紧随秦峥身后,向着巴图逃亡方向疾驰追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