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我令!”秦峥声音陡然拔高,响彻全军,“全军将士,随我开城!”
“援军已至,内外夹击,今日,便是金狼部覆灭之时!”
“杀——!”
与此同时,关外高坡。
巴图正准备下令总攻,忽闻东方号角异动,亲兵惊慌来报:“可汗!大事不好!东方有数万中原骑兵驰援,直奔我军后方!”
巴图脸色骤变,猛地勒马起身,举目远眺,只见烟尘蔽日,大旗飞扬,马蹄声如雷,越来越近,那股森严军威,绝非边军可比,分明是朝廷最精锐的京畿主力。
“怎么可能这么快?”巴图失声低吼,“朝廷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?”
他原本算计得清清楚楚:雁门关破,至少还要一两日,待他破关劫掠,再从容迎战中原援军,以逸待劳,胜算极大。可万万没想到,李嵩的援军,竟如同从天而降,恰好卡在他总攻前的一刻抵达。
此刻,前有坚关死守,后有精锐突击,腹背受敌,已是兵家死地。
“可汗,快撤!再不撤,就被包围了!”左右亲将急声嘶吼。
巴图脸色铁青,狰狞扭曲,盯着雁门关城头那片欢呼沸腾,又望向东方越来越近的铁骑,心中又恨又怒,却又无可奈何。
他很清楚,草原骑兵利在野战、突袭、奔袭,不利在攻坚、被夹击、陷入阵地死斗。一旦被李嵩精锐缠住,再被秦峥出关反扑,六万大军,极有可能全军覆没。
“撤!”巴图咬牙切齿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传令全军,放弃攻关,有序后撤,避开东方援军锋芒,退回草原待命!”
“晚了。”
一声冷喝,自雁门关城头传来。
城门轰然开启。
秦峥一马当先,率领残存不足八千的将士、民夫,如同出鞘利剑,径直朝着金狼部侧翼冲杀而出。
人人带伤,人人疲惫,却人人疯魔,人人死战。
这是绝境逢生的反扑,是压抑到极致的爆发,是复仇的怒火,是守土的决绝。
“杀——!”
李嵩的援军,也已抵达战场,数万精骑分成数队,如同尖刀,狠狠刺入金狼部后阵。
一时间,喊杀震天,金铁交鸣,箭矢如雨,马蹄践踏。
金狼部本就攻关两日,疲惫不堪,军心早已动摇,此刻腹背受敌,瞬间崩溃,阵型大乱,人马互相践踏,死伤无数。
巴图见大势已去,不敢恋战,在亲卫拼死掩护下,率领残部,朝着北方草原仓皇逃窜。
秦峥与李嵩两军汇合,并不追击,只是下令收拢战场,救治伤兵,安抚百姓。
关外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,草原被染成暗红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焦糊、硝烟与尘土的味道,刺鼻而惨烈。
但终究——
雁门关守住了。
北境防线,稳住了。
秦峥翻身下马,大步走向李嵩,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躬身行礼,无需多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“秦将军,死守危关,血战两昼夜,力挽狂澜,天下敬佩。”李嵩沉声道。
秦峥微微摇头,声音沙哑:“非我一人之功,是全军将士、关内百姓,用命堆出来的。侯爷来得及时,再晚半个时辰,此关已破。”
李嵩望着城头那片残破与血迹,心中震撼,久久无言。
他见过无数硬仗、恶仗,却从未见过一座孤城,以不足三万之众,硬抗六万精骑两昼夜,几乎拼至最后一人。
这不是一座关,这是一道用血肉铸成的国门。
“此地交由我部镇守,你速速带人休整,救治伤兵,清点粮草军械。”李嵩当即下令,“金狼部虽退,主力未灭,必定卷土重来,北境之战,才刚刚开始。”
秦峥点头:“明白。”
阳光终于冲破云层,洒在雁门关巍峨的身躯上,照亮了遍地尸骸,也照亮了幸存将士们疲惫却欣慰的脸庞。
风,依旧凛冽。
但国门,未破。
家国,仍在。
与北境千里驰驱、血战解围不同,江南的战场,不见千军万马,却更加诡谲、凶险、步步惊心。
苏州城,大火已燃至天明。
北码头粮仓大半化为灰烬,焦黑的粮囤骨架歪歪斜斜矗立,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烧焦的刺鼻气味。南码头十余艘漕船沉没江底,残存船只也多被焚毁,帆樯折断,甲板焦黑,江面漂浮着杂物、木屑、残粮,一片狼藉。
街道上,兵丁、民夫、百姓提着水桶、水盆、沙土,往来奔走,奋力扑火,喊叫声、咳嗽声、水流声乱作一团。巡抚周慎一身官服早已被烟火熏得漆黑,头发散乱,脸上布满烟灰,亲自手持火把,在火场中来回调度,嗓子早已嘶哑。
“快!这边还有明火,不能复燃!”
“把未烧的粮食全部转移,能抢多少是多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