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骇客把脸埋在碗里,舌头——如果那团乱码能称之为舌头的话——把碗底最后一点酱色舔得干干净净。
“还要。”
骇客抬起头。
他脸上的迷雾散了一些,露出一双像是刚出生的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。那种眼神里没有了之前毁灭世界的疯狂,只剩下一种纯粹到让人心疼的贪婪。
那是对“活着”这件事本身的贪婪。
“没饱?”叶惊鸿靠在灶台边,手里转着那把废案之刃。
“饱了,但是……”骇客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那里是一团不断纠缠打结的数据流,“这里还是空的。饭填得饱肚子,填不饱这个。”
他看着叶惊鸿,声音变得有些急切,甚至带着一丝恳求:“你刚才给我吃的那个‘爱’,还有吗?我还想要那个。吃了那个,我就觉得自己好像……真的存在了。”
叶惊鸿沉默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由宇宙废案堆出来的怪物。这家伙就像个拼图拼凑起来的巨婴,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,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
常规的菜,救不了他。
哪怕是龙肝凤髓,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堆高热量的数据代码。
要想填满一个没有“自我”的空洞,只有一个办法。
给他一个“自我”。
“爱那种东西,确实没法量产。”叶惊鸿把刀插回案板,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子狠劲,“但我这里还有一道压箱底的菜。从来没做过,也不敢轻易做。”
骇客的眼睛亮了:“我要吃!不管是什么,我都吃!”
叶惊鸿笑了笑。他解下围裙,叠好,放在一边。然后走到水槽边,认认真真地洗了三遍手。
“老神。”叶惊鸿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,“帮我看着点火候。”
正躲在柜台后面擦冷汗的老神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几步冲过来,死死拽住叶惊鸿的胳膊。
“你疯了?”老神的声音都在抖,“我看出来你想干什么了!你要用那个?那是禁忌!那是把你自己切碎了喂给他!”
“他是废案,是没有根源的乱码。”老神指着一脸懵懂的骇客,唾沫星子乱飞,“你要是把你的‘过去’给他,你自己就会变得不完整!你会忘了很多事,甚至忘了你是谁!”
叶惊鸿低头,看着老神那只干枯的手。
“老头,你也是神,你应该懂。”
叶惊鸿轻轻拨开老神的手,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。
“厨子的宿命是什么?”
“不是为了自己吃饱。而是当看到客人饿得抓心挠肝的时候,哪怕割自己的肉,也得把这顿饭给续上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那个还在眼巴巴等着的骇客。
“更何况,这小子是我见过最‘穷’、最‘空’的客人。他不坏,他只是饿怕了。”
老神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看着叶惊鸿那双眼睛,知道劝不住了。这该死的厨子,倔得像头驴。
叶惊鸿走到骇客面前。
“坐好。”
骇客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背挺得笔直。
“可能会有点烫。”叶惊鸿伸出右手,掌心悬停在骇客的额头上方三寸,“也会有点苦,有点酸,有点辣。这就是人味儿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骇客仰着头,“只要是真的,我都要。”
“行。”
叶惊鸿闭上眼。
没有锅,没有火,没有铲子。
这一次,他的身体就是锅,他的灵魂就是火,他的记忆就是食材。
【提取】。
脑海深处,那些最珍贵、最鲜活的画面被强行剥离。
那是他刚穿越成炮灰时,第一次握紧手中刀的颤抖。
那是他在漫天风雪中,第一次看见绝绝子回头一笑时的惊艳。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半拍,那种悸动,是这世上最甜的糖。
那是小馋刚出生时,皱巴巴的小手抓住他手指的触感。软得不可思议,暖得让他想哭。初为人父的慌张与狂喜,是这世上最浓的汤。
那是每一次受伤后的痛,每一次失败后的不甘,每一次大醉后的狂歌。
所有的喜怒哀乐,所有的爱恨情仇,化作一团斑斓的光流,顺着叶惊鸿的手臂涌出。
“唔……”
叶惊鸿闷哼一声。
痛。
不是肉体上的痛,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。就像是有人拿着勺子,在他脑子里一勺一勺地挖。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但他没有停。
那团包含了叶惊鸿半生精华的光流,缓缓注入骇客那团混乱的数据脑袋里。
【菜名:一份人生】。
滋滋滋——!
骇客的身体剧烈震颤。
那些原本疯狂跳动的乱码,在接触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