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是流浪的野狗找到了家,像是漂泊的船找到了锚。
无序的数据开始重组。
原本模糊不清的五官,开始变得清晰。眉毛像叶惊鸿一样挺拔,眼睛像绝绝子一样温柔,嘴角带着一丝哪吒般的倔强。
那是被“爱”重塑后的样子。
大排档里安静得可怕。只有叶惊鸿粗重的喘息声,和光流注入时的嗡鸣声。
哪吒手里的筷子掉了,阿呆握刀的手松了,绝绝子捂着嘴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感觉到了,丈夫正在失去一些东西,一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记忆。
“够了……”绝绝子想喊,却被叶惊鸿一个眼神制止。
最后一点光流注入。
叶惊鸿身子一晃,差点摔倒。老神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。
“好了。”叶惊鸿虚弱地笑了笑,脸色白得吓人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,“上菜齐活。”
骇客——不,现在应该叫少年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里不再有霓虹噪点,不再有数据漩涡。那就是一双清澈见底的黑眸,倒映着大排档昏黄的灯光,倒映着叶惊鸿那张疲惫的脸。
少年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有指纹,有掌纹,皮肤下有血管在跳动。
他握了握拳。
真实的触感。
“我记得……”少年开口了。声音不再是电音,而是清脆的少年音,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我记得那口锅很烫。”
“我记得她在雪地里笑起来很好看。”
“我记得……那个小女孩抓着手指的时候,心会化掉。”
少年抬起头,看着叶惊鸿,眼圈突然红了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你的?”
“现在是你的了。”叶惊鸿从老神手里挣脱出来,颤巍巍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想点,手却抖得打不着火。
少年伸出手,指尖冒出一缕小小的火苗,帮他点上。
“谢了。”叶惊鸿吸了一口,吐出青烟,“既然吃了我的饭,承了我的情,总得有个名字。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代号就别用了。”
他看着少年那双如初生朝阳般的眼睛。
“就叫【初】吧。”
“一切归零,从头开始。”
少年愣了一下,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字:“初……初……”
他笑了。
那是一个真正属于“人”的笑容。灿烂,干净,没有任何杂质。
“我是初。”
少年站起身,看着满屋子琳琅满目的食材。有龙肝,有凤髓,有刚才随机变出来的各种奇珍异宝。
但他没有看那些。
他径直走到桌边,指着那碗刚才没吃完的、已经凉透了的白米饭。
“我饿了。”初看着叶惊鸿,认真地说,“我想吃那个。就吃那个。”
那是他在那些记忆里,感受到的最踏实的味道。
叶惊鸿咧嘴一笑,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欣慰。
“懂行。”
“等着,给你热热。”
就在叶惊鸿转身去拿那碗饭的瞬间。
轰——!!!
一声听不见的巨响,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开。
不是爆炸。
是某种极其古老、极其宏大的东西,断裂了。
大排档的屋顶变得透明。
那棵刚刚才长出来、庇护着所有故事线的世界之树,突然剧烈颤抖起来。
在树冠的最顶端,在那片象征着“起源”与“根本”的区域。一片原本翠绿欲滴的叶子,毫无征兆地变成了漆黑。
那种黑,比虚空更深邃,比死亡更冰冷。
它枯萎了。
凋零了。
轻飘飘地从树梢落下,在这个过程中化作了无数黑色的灰烬,洒向诸天万界。
老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他那张老脸上,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那种恐惧,比面对寂灭之主时还要强烈一万倍。
“完了……”
老神哆哆嗦嗦地指着天空,声音尖利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“你……你创造了一个灵魂!”
“不是复制,不是转世,是凭空创造!是一个完全独立的、不属于任何已知谱系的全新灵魂!”
“这是禁忌!这是造物主的权柄!这是宇宙底层逻辑里绝对不允许触碰的高压线!”
叶惊鸿皱眉:“那又怎样?老子连那什么无需之主都砍了,还怕多这一条?”
“你不懂!”老神猛地转头,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,“那些东西……那些东西一直在睡!它们以‘灵魂’为食,尤其是这种新生的、纯粹的、不带任何因果污染的初生之魂!”
“对它们来说,这就好比……在鲨鱼群里扔了一块带血的鲜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