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倏然拉近。
陆江来不得不垂眸。太近了,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。
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。那上面还有之前冲突留下的淡淡淤青。浓密如蝶翼的睫毛轻轻颤动着。
荣筠绮温热的呼吸,带着少女特有的轻柔与潮意,羽毛般拂过他敏感的脖颈和微敞的衣襟领口。陆江来本来捂着脸的手,陡然放到扶手上,握紧,整个人都僵硬了。
‘他身上熏的什么香?怪好闻的?’荣筠绮的思绪也在这个过近的距离里飘忽了一瞬。她下意识地又轻轻嗅了嗅,目光顺着他的下颌线游移,恰好捕捉到了他不自然滚动的喉结,‘喉结也挺好看的。’
“咳!” 一旁的温璨实在看不下去了,这场景太过诡异。他咳嗽一声,试图提醒。
荣筠绮如梦初醒,倏地直起身,脸上闪过一丝茫然——她在干嘛?
陆江来抿抿嘴角,虚弱的哎哟两声。
‘疼死你活该!’
“小姐,陆表公子身上有雄黄粉的味道吗?”守拙尴尬的小声提醒。
‘味道?’
‘哦。’荣筠绮恍然,刚刚忘记了,她再来一次。
她再次倾身去闻陆江来。
陆江来垂眸看着她重新靠近的发顶,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再次落在自己颈间。他喉结难以自控地又滚动了一下,声音有些发紧,低声提醒:“雄黄粉的味道……我身上,有吗?”
他不得不勉强后仰来避免和她过于靠近的距离。
荣筠绮闻声偏了偏头,目光恰好与陆江来晦暗难明的视线撞上。
“咳嗯!” 温璨实在看不下去,抬手便抵住荣筠绮的额头,将她往后轻轻一推。这孩子,往哪儿闻呢,雄黄粉还能沾到脖颈啊?刚刚还喊打喊杀,转眼就……小表妹,你个小色胚,这会儿就开始轻薄陆表哥了。
他都看的脸红。
温璨这一推,力道不轻,荣筠绮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小半步,总算从那种晕乎乎的状态里清醒过来。
她脸上有些挂不住,恼羞成怒地瞪了温璨一眼。
温璨心里苦,面上还得赔着小心:“小表妹,这、还是让杜掌事来吧……你毕竟是姑娘家,这、这……” 他挤眉弄眼,就是再喜欢陆表哥,你刚刚的行为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出格了。
荣筠绮顺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四周,果然看到那些郎君们神色各异,尤其是贺星明,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怎么看怎么刺眼。
她心头火起,但到底没再坚持自己上。让她对陆江来的恼恨又添了一层——都怪这个骗子!
谁没事把身上弄得这般……好闻的!他到底用的什么香?怎的以前从未闻到过?
守拙适时加紧摆手,杜掌事立马上前拿着陆江来的衣摆嗅了嗅,确实有雄黄粉的味道。然后又不嫌弃邋遢的脱下陆江来的鞋子,查看鞋底,鞋底上有着厚厚一层雄黄粉。
这说明什么?
雄黄粉的味道是走哪儿沾哪儿,他身上脚底既有雄黄的味道,怎的杨郎君房间内外皆无啊?
尤其这雄黄味,那蛇虫闻到,怕是相隔好几丈远就逃走了,怎还会任由陆复生捉住?就算是捉了,只怕也会挣扎扭动不休,想要悄无声息的放进杨鼎臣的房间,根本不可能。
守拙似笑非笑的看着杨鼎臣。
杨鼎臣有被冒犯到,随即火起。
“你这是什么眼神?嗷、难道我还能、能放毒蛇咬自己啊,再说了,他鞋底的雄黄粉,谁知道是不是事情败落之后,故意沾染上的。”
“要不是我家的小厮忠心护主,被咬中毒的那个可就是我。是我——!”
杨鼎臣再次强调:“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,我若要故意陷害人,何必用自己冒险。”
“说的没错,你确实不会陷害人,但别人就说不定了。”守拙可不会被他的话带偏,从此刻起,信芳阁内所有郎君都有嫌疑,包括被咬的小厮,杨鼎臣和陆复生。
“这蛇既然不是园子中出的,那必然要有一个来历。陆表公子身上穿的,戴的,都是我们小姐给准备的,全部都有账册在。”
她突然唤道:“君带。”
“小人在。”
“君带,你带人去找素言要账册,然后清点郎君房中衣衫或者配饰,可有丢失的。在看看有没有多出什么不属于郎君的东西。”
“是。”君带领命而去。
“这既然是晚上放的蛇,就必然有人在晚上走动。”
“信芳阁晚上值夜的可在?”
顿时站出十二名男仆。
“所有人都在这了?”
“是!”
“好!”守拙满意的点头。
“我不管你们是值上半夜还是下半夜,我只知道。这信芳阁进了不该进的东西,荣府的规矩你们也懂,出了纰漏,一向是连坐同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