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门道人一怔,看向岳不群:“岳掌门此言何意?”
岳不群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他缓缓说道:“我曾在开州府外,遭遇过一次凶险的伏击”
“那次伏击,”岳不群一字一句道,“对手是八名黑衣人,皆黑巾蒙面,背持狭长黑刀,武功路数狠辣诡谲,配合默契,更兼悍不畏死。若非我还有些手段,加之运气不错,恐怕早已殒命当场。”
天门道人倒吸一口凉气:“八名黑衣人?黑刀?岳掌门是说……和今日这些……”
“形制、装束、乃至那股子冰冷无情的气质,都极为相似。”岳不群肯定道,“而且,那次伏击,目的明确,事后我多方查探,却如石沉大海,这群黑衣人仿佛凭空出现,又凭空消失,不留丝毫痕迹。此事,一直是我心头一根刺。”
他看向脸色愈发苍白的天门道人:“当初伏击我的黑衣人,其目标明确,手段果决,背后显然有一个严密而强大的组织在操控。如今,这自称‘黑刃’的组织找上泰山派,其行事风格、掌握情报之精准、胁迫手段之老辣,与我当年遭遇如出一辙。师兄认为,这样一个神秘莫测、且曾对我下过杀手的组织,其招揽泰山派的真正目的,会仅仅是‘保全传承’那么简单吗?在他们那丰厚的筹码背后,究竟隐藏着何等图谋?泰山派若贸然归附,会不会是刚出虎穴,又入狼窝,甚至……陷入比现在更加凶险万倍的境地?”
岳不群的话,像一盆冰水,浇灭了天门道人心头那一点因绝望而生的、近乎自欺欺人的侥幸。
是啊,一个能精准掌握泰山派高层隐私丑闻、能拿出巨额财富、似乎不惧朝廷压力、且曾对如日中天的华山掌门下过杀手的隐秘组织,其图谋怎么可能小?招揽泰山派,绝不仅仅是为了多一个附庸门派那么简单!泰山派一旦加入,很可能被卷入某种未知的巨大漩涡,到时候生死不由己,传承或许能保,但恐怕早已不是原来的泰山派了!
“那……那依岳掌门之见,我泰山派如今……该如何是好?”天门道人彻底乱了方寸,刚刚升起的那点“屈服或许可行”的念头被彻底粉碎,只剩下更深的茫然与恐惧。
岳不群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决断之色:“如今敌暗我明,对‘黑刃’所知太少,贸然决定,风险太大。道兄方才以‘三日之期未满’为由暂时拖延,争取了一日时间。这一日,或许就是我们破局的关键。”
“岳掌门的意思是?”
“我需要时间去查!”岳不群斩钉截铁道,“查这‘黑刃’的底细!查他们究竟是何来历,有何图谋!只有弄清楚了这些,我们才能做出最有利的抉择。否则,无论选择哪条路,都可能是盲人骑瞎马,夜半临深池!”
天门道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:“岳掌门有办法查?”
“不敢说一定能查清,但总要尽力一试。”岳不群道,“道兄,今日之事,还请你暂且稳住派内局面,尤其是玉磬子、玉玑子那边,尽量安抚,莫要让他们再闹出乱子,或者……私下与‘黑刃’接触。一日之后,无论我查到什么,都会再来与道兄商议。”
天门道人此刻已别无选择,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岳不群身上,连忙点头:“好!好!贫道一定尽力稳住局面!一切……就拜托岳掌门了!”
岳不群不再耽搁,起身告辞。出了松涛轩,他找到一直在外警戒的梁发,低声吩咐几句,两人迅速下山,并未返回泰安城内的落脚点,而是绕道前往城外一处偏僻的山林。
寻了个隐蔽处,岳不群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、刻有特殊云纹的令牌,递给梁发,神色凝重地交代:“梁发,你持我信物,立刻启程,昼夜兼程赶往京城。去北镇抚司,设法见到锦衣卫副指挥使沈钧沈大人。将此间情况简要说明,尤其是‘黑刃’组织出现、逼迫泰山派之事,详述其特征。问他……是否对此组织有所了解,尤其是,是否与当年开州府外那场伏击有关联!”
梁发深知此事重大,双手接过令牌,沉声应道:“弟子遵命!必不负师父所托!”说罢,施展轻功,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。
梁发不负所托,凭借着岳不群的信物和华山派如今与朝廷的特殊关系,在抵达京城的次日傍晚,终于在北镇抚司一间密室中,见到了面容冷峻、目光如鹰的锦衣卫副指挥使沈钧。
沈钧听梁发说完泰山发生的一切,尤其是听到“黑刃”二字及黑衣人的具体特征时,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,骤然闪过一丝极深的寒意与凝重。他没有多问,只是让梁发稍候,自己转身进入内室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沈钧出来,手中拿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,交给梁发,声音低沉而严肃:“将此信速速带回,亲手交予岳掌门。告诉他,‘黑刃’之事,牵连甚广,务必谨慎!”
梁发不敢怠慢,怀揣密信,立刻马不停蹄地返程。
岳不群接到梁发带回的密信时,已是黑衣人给出“三日之期”的最后一日的午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