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无忧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,便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。
因为这里的一切——天空、大地、甚至空气中流动的灵气——都是由剑构成的。
脚下是剑。成千上万柄剑斜插于地,剑刃在混沌风中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头顶是剑。无数柄剑悬于穹顶,剑尖朝下,随时可能坠落。远方是剑。地平线上矗立着九座剑峰,每一座都由亿万断剑堆叠而成,高耸入云。
这是一个剑的世界。
也是一个剑的坟墓。
叶无忧握紧断剑,缓缓前行。
脚下的剑没有攻击他。有些剑甚至在他经过时发出轻微的嗡鸣,如同在向故人致意——那是庚金剑魄的气息,林月曾祖母在他体内种下的剑道种子,正在与这片空间的剑意共鸣。
他走了很久。
穿过剑原,越过剑河,来到九座剑峰面前。
九峰环绕,中央是一片圆形的空地。
空地中央,盘坐着一道人影。
那是一个中年男子。
他身姿挺拔如剑,着一袭玄色长袍,白发披散,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。膝上横放一柄无鞘古剑,剑身漆黑,泛着暗红纹路——那是被污染的剑心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,一动不动,如同一尊雕像。
周身没有任何气息,却让叶无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那是剑道巅峰的威压。
不需要释放,不需要刻意,只是存在,便足以令万剑臣服。
叶无忧深吸一口气,上前三步,恭敬行礼:
“晚辈叶无忧,拜见轩辕剑帝。”
那人没有睁眼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如同两柄锈剑摩擦:
“你认得我。”
“曾祖母林月,曾得您剑道遗泽。”叶无忧道,“晚辈体内庚金剑魄,源于您的轩辕剑经。”
轩辕剑帝沉默片刻。
“林月……”他低声道,“那个修有情剑道的小丫头……还活着吗?”
“曾祖母已苏醒。”叶无忧答,“她等您回去。”
轩辕剑帝没有说话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,一半清明如镜,一半猩红如血。
“回不去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我已被鸿钧污染千年,剑心堕入魔道。若非残存一缕清明镇守此关,早已化作他的杀戮傀儡。”
他看向叶无忧:
“你可知,当年我为何会被鸿钧污染?”
叶无忧摇头。
轩辕剑帝抬起手,指向九座剑峰:
“因为这九座剑峰里,封着我九个徒弟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蕴含着千年的悲怆:
“我轩辕氏,世代守护庚金剑冢。收徒九人,皆是剑道天骄。大徒弟剑痴,七岁通剑心;二徒弟剑狂,十六岁败尽西域;三徒弟剑圣,二十五岁自创剑道……”
他一一数来,每一个名字都如剑刺心。
“他们敬我如父,我待他们如子。”
“直到鸿钧找上门。”
“他要我献出庚金剑冢的镇族之宝——轩辕剑魂。”
“我拒绝了。”
“于是,他当着我的面,一个一个……杀了他们。”
轩辕剑帝闭上眼:
“我用九剑钉住他们濒死的魂魄,封入这九座剑峰。本想等寻到起死回生之法,再复活他们。”
“可鸿钧没有给我机会。”
“他以我的悲痛为引,以我的仇恨为饵,日复一日侵蚀我的剑心。终于有一天……”
他睁开眼,那双猩红的眸子在燃烧:
“我亲手拔剑,刺入了大徒弟的剑峰。”
“他的魂魄,在我剑下彻底消散。”
叶无忧沉默。
他想起叶青阳临死前的眼神,想起那些倒在万毒教刀下的叶家子弟。
他明白那种痛。
“前辈。”他轻声道,“那不是您的错。”
“是鸿钧的错。”
轩辕剑帝看着他,眼中的猩红消退了几分。
“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。”他道,“第一个,是你曾祖母林月。”
“百年前,她来此接受试炼,我欲将轩辕剑魂传她。她却说,她修有情剑道,剑魂太重,她接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:
“然后她问我——前辈,您恨自己吗?”
“我没有回答。”
“她便说:恨过自己,才算真正活过。恨过之后还能继续走下去,才算真正的剑者。”
轩辕剑帝站起身。
那柄漆黑的古剑横于身前。
“现在,我回答她——”
“我不恨了。”
“我只恨,没能亲手斩断鸿钧的爪牙。”
他举起剑,指向叶无忧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