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委员会将这一切都归咎于“圣骸力量过于强大,凡人难以完全承受”,归咎于“异端的存在污染了世界,连圣物都受到了轻微影响”。
他们从未想过……不,是不敢想,不愿想——
那截臂骨本身,就是污染源。
“我们……都被骗了……”跪在地上的年轻主教发出压抑的呜咽,“伊格纳修斯冕下的手札……教皇陛下一定看过……他一定知道……可他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用……”
“闭嘴!”一名面容阴鸷的高阶审判官厉声喝道,“注意你的言辞!你在质疑教皇陛下的决定吗?!”
“质疑?”年轻主教猛地抬起头,脸上涕泪横流,眼中却燃烧着某种崩溃后的疯狂,“我们用了怪物的骨头当圣物!我们用了几十万大军的信仰去喂养它!我们害死了鲁道夫老师!我们让四十万士兵看到了信仰最丑陋的一面!你告诉我,我该不该质疑?!”
审判官噎住了。
帐篷内再次陷入死寂。
只有年轻主教压抑的哭声,和魔法水晶循环播放的声音。
“够了。”赫尔曼缓缓站起身,他显得更加苍老了,背脊都有些佝偻,“传我的命令……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……鸣金,收兵。”
四个字,如同惊雷。
“收兵?!”一名脾气火爆的王国统帅拍案而起,“赫尔曼冕下!我们损失了超过五万人!圣殿骑士团和牧师团遭受重创!鲁道夫冕下阵亡!就这么收兵?!回去怎么向教皇陛下交代?怎么向各国王室交代?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赫尔曼平静地看着他,“继续进攻?用剩下三十五万士气崩溃、信仰崩塌的士兵,去冲击那座有青莲庇护、有东方异端坐镇、士气正盛的要塞?”
王国统帅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来。
“至于交代……”赫尔曼看向帐篷外,看向远处那片死寂的战场,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,“我会亲自回梵蒂冈,面见教皇陛下,问清楚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在得到陛下明确的指示之前,所有关于‘圣骸真相’的消息,必须严格封锁。任何敢私下议论、传播者,以‘动摇军心、亵渎信仰’论处,就地格杀。”
最后四个字,带着冰冷的杀意。
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封不住的。
四十万人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。
信仰的崩塌,一旦开始,就再也无法挽回。
它就像决堤的洪水,会冲垮一切曾经坚固的堤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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钢铁要塞,了望塔。
福伯和纳尔森将军放下远望镜,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和……如释重负。
“教廷……完了。”纳尔森长长吐出一口气,声音有些发飘,“不是军事上的完,是信仰上的完。经此一战,他们千年建立的信仰体系,已经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。”
“不止是裂痕。”福伯看向城外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教廷士兵,眼神复杂,“是根基被挖断了。他们亲眼看到自己崇拜的圣物变成怪物,看到自己献出生命的信仰变成笑话……这种人,就算活下来,余生也会活在自我怀疑和痛苦中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空中那道青莲虚影,看向虚影中心那道脚踏风火轮的身影,眼中充满了自豪和感激:
“多亏了领主大人……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回,如果不是他看穿了神孽的伪装并用真火净化……今天倒下的,就是我们了。”
纳尔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,随即问道:“福伯大人,我们要不要……趁现在出击?教廷军心涣散,正是追击的好时机!”
福伯沉吟片刻,摇头:“领主大人没有下令,我们不要轻举妄动。而且……你看。”
他指向教廷大营方向。
那里,撤退的号角终于响起。
低沉、绵长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悲凉。
随着号角声,教廷大军开始缓缓后撤。
不是溃退,而是……一种丧失了所有斗志、如同机械般的后撤。
士兵们低着头,沉默地收起武器,沉默地抬起伤员,沉默地转身,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争吵,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一眼钢铁要塞,看一眼那些曾经被视为“必须净化的异端”。
他们就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。
“让他们走吧。”福伯轻声说,“有时候,让敌人活着回去传播恐惧和怀疑,比杀死他们……更有用。”
纳尔森若有所思。
这时,空中的青莲虚影缓缓收敛,哪吒的身影降落在了望塔上。
“领主大人!”福伯和纳尔森连忙行礼。
哪吒摆摆手,目光依然看着远处撤退的教廷大军,看着那片被暗金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