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九鸦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,紧接着,那断裂的锁链竟化作一缕带着硫磺味的青烟,灼热呛鼻,像条嗅到血气的毒蛇,贴着空棺内壁滑过,鳞片刮擦石面的“嘶啦”声清晰可闻,直挺挺地钻进了容玄的眉心。
容玄的身体猛地绷直,原本清冷的眉眼间瞬间布满蛛网般的黑青色血管,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、凸起;他死死咬着牙,牙龈渗出血丝,喉咙里溢出沉闷的、如同困兽垂死挣扎般的嗬嗬声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杂音。
他额头的冷汗顺着那截漂亮的下颌线砸在祝九鸦手背上,烫得惊人,像是一滴滚落的岩浆——那温度竟在她皮肤上留下微焦的腥气,转瞬又蒸腾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。
祝九鸦心头一跳。
这种反应不是被夺舍,倒像是某种封印了几百年的毒疮被生生抠开了——皮肉翻卷,脓血未流,先涌出一股陈年地窖般的阴寒腐气。
“想起来了?”
她盯着容玄那双瞬间失焦、满是血丝的眼睛,瞳孔深处映着自己晃动的倒影,心里闪过一丝没由来的焦躁,连指尖都泛起细微的麻痒。
她知道容家满门忠烈最后落了个“勾结巫族”的下场,可这种借口在京城跟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烂大街。
祝九鸦没废话,右手并指如刀,直接在那血肉模糊的左臂上一划——皮开肉绽的钝响混着筋膜撕裂的“噗嗤”声,琥珀荧光的精血涌出时,竟微微发烫,蒸腾起一缕甜腥如蜜的雾气;她蘸着那血,猛地拍在容玄的额头中心。
“噬骨问祖,开!”
这一招是噬骨巫里的禁术,能在两个活人的神魂间强行架起一座桥。
爽是真的爽,能窥见一切秘密,可代价也真特么损——施术者得跟着对方,把这辈子最疼的那段记忆重走一遍。
“容指挥使,撑不住就叫出来,老娘不嫌你丢人。”
祝九鸦咬牙低语一句,视线瞬间被一片刺目的血色淹没——那红不是静止的,而是沸腾翻涌的,像一锅刚泼进滚油的朱砂。
耳畔传来的不再是空棺外的尖啸,而是沉重的、带着冰渣子的甲胄摩擦声,“咔嚓、咔嚓”,每一步都踩在冻土上,震得她脚底板发颤;空气骤然变冷,呼出的白气凝成细霜,挂在睫毛上簌簌坠落。
她看见了。
十五年前的容家,根本不是什么通敌。
那时候的容父,在皇陵深处撞见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秘密:大齐皇室那位早就该死透了的先祖,竟然在偷偷改动守墓人留下的龙脉阵法。
那不是镇压,是投喂。
那位皇帝陛下正跪在千骸的一截指骨前,把整条龙脉的气运,像喂狗一样,一点点塞进那截指骨里,只为了求长生,求江权永续。
“神不可名,名则成劫。”
祝九鸦看见七位身披兽皮、白骨覆面的上古巫主,正与三位仙风道骨的玄门真人围坐,他们各自割破手腕,以血共铸“断龙契”。
那一瞬,血珠悬停半空,嗡鸣如钟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松脂与新剥鹿皮混合的浓烈气味;那时候的盟约多干净啊,是用命在给人间上锁。
可画面突然扭曲,像是一张被火燎过的画——边缘卷曲、焦黑,滋滋作响,热浪扑面而来,熏得她眼角刺痛流泪。
视野突然被一只颤抖的小手占据——指甲缝里嵌着黑灰,正死死抠进泥土,指节泛白,掌心被碎石硌出几道血痕;
一只绣着金线的靴子踏进视线,靴帮上盘着几圈模糊的龙影,像被雨水泡肿的墨迹;
一滴滚烫的朱砂砸在手背上,滋啦一声,冒出一缕青烟,皮肉焦糊的微臭钻进鼻腔。
当那人收起笔、缓缓转过身时,祝九鸦只瞥见一道晃动的袍角,和一截被火光舔舐得发亮的、湿漉漉的额角。
“卧槽……”
祝九鸦在识海里爆了句粗口,胸口那股被强行共感的剧痛搅得她想吐——胃袋痉挛,胆汁上涌,喉头泛起浓烈的苦腥。
原来如此。
千骸根本不是什么天灾,是这帮自诩正统的皇室养出来的家贼!
“醒过来!”
祝九鸦猛地抽回神魂,耳边炸开一声惊雷般的闷响,震得她耳道嗡鸣不止,眼前金星乱迸;她大口喘着气,嘴角不断溢出黑红的血沫,每喘一口气,肺部都像是塞满了细碎的碎玻璃,刮擦着每一次呼吸。
容玄也睁开了眼,原本禁欲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竟燃着一团近乎绝望的戾火——那火苗幽蓝,边缘却翻着炭黑,烧得他瞳孔微微收缩,虹膜上浮起蛛网状的灼痕。
“那截指骨……”他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,喉结上下滚动时,发出砂纸磨骨的干涩摩擦声。
“那根本不是千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