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门外更夫梆子声由远及近,“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”,每一下都像敲在脊椎骨节上;风从门缝钻入,带着槐树落花的微腐甜香,混着远处泔水桶的酸馊气】。
许墨关了门,脸上的笑意瞬间垮塌。
他从那个用来垫桌脚的破箱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——《京兆异闻簿》。
这玩意儿是他吃饭的家伙,记的全是京城犄角旮旯里的隐秘。
他把油灯挑亮,灯芯爆出一点昏黄的光晕,照亮了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。
【灯焰“噼啪”轻爆,溅起几点火星;灯油燃烧的焦糊味混着旧纸霉味,在鼻腔里凝成一层薄薄的膜】。
“西市枯井,七户人家,主动献子。”
许墨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【指腹皮肤被纸页边缘割出一道细小血线,血珠缓慢渗出,咸腥气悄然弥漫】。
这七户人家收到的“买命钱”,不是银票,而是银锭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从其中一户人家“顺”来的银锭,放在灯下细看。
银子入手沉重冰凉,带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气息。
【金属表面沁着湿冷汗意,贴在掌心时激起一片细小疙瘩;凑近细嗅,有地窖深处铁锈与陈年尸蜡混合的钝重气味】。
底部的官印虽然被磨去了一半,但那残留的“内库”二字纹路,依旧清晰可辨。
那是皇室私库的银子。
那帮残党没死绝。
他们还在暗中收集阴命童子,想搞什么“替代仪式”,绕过祝九鸦设下的那把血脉锁。
“想玩?行,那爷就陪你们玩把大的。”
许墨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第二天,茶楼酒肆里就开始流传起一个小道消息:当晚皇陵大战,凶巫祝九鸦虽死,却留下了一截未烧化的“灵骨”,谁若是得了,便能通幽冥,掌生死。
谣言像长了翅膀,传得飞快。
到了次日清晨,许墨刚拉开书肆大门,一张黄纸符便顺着门缝飘了进来,正好落在他脚尖前。
符纸粗糙,散发着一股廉价朱砂味。
【朱砂混着劣质桃胶的甜腥气,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;纸面凸起的符文硌着脚背,硬而微刺】。
上面只写了六个字:“子时,鬼市东口。”
许墨弯腰捡起,翻过来一看,符纸背面粘着半片干枯的槐叶——叶脉发黑,带着一股只有常年跟尸体打交道的人才闻得出的腐朽气。
【叶柄断口渗出暗褐汁液,触之黏腻,气味似烂柿子混着陈年棺木灰】。
这是靖夜司旧部联络死士的暗记。
上钩了。
子时的鬼市,雾气昭昭,灯笼里的火苗也是惨绿色的。
【雾气湿重,舔在皮肤上像裹了层冷绸;绿焰无声燃烧,却发出极细微的“嘶嘶”声,如同毒蛇吐信】。
这里卖什么的都有,就是没有卖活人用的东西。
许墨没去赴那个所谓的约。
他在鬼市入口最显眼的地方支了个摊,面前摆着十几张鬼画符,嘴里吆喝着:“凶巫亲传辟邪符!掺了指尖血的,专克皇陵煞气!十两银子一张,谢绝还价!”
这符当然是假的,但上面的血是真的——他刚咬破指尖画上去的。
【血珠滚烫,滴落时在纸面绽开一朵猩红小花,边缘微微卷曲;血腥气混着朱砂味,在潮湿空气里沉甸甸地压下来】。
至于那纹路,是他模仿祝九鸦以前随手涂鸦的鬼画符,看起来诡异,实则屁用没有。
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很快,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人停在了摊前。
这人身上带着股浓烈的血腥气,即便混在鬼市的腐臭味里也盖不住。
【血味新鲜,带着铁锈般的腥甜,还混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硝石火药味;他呼吸粗重,每一次吸气,喉间都滚出低沉的“嗬嗬”声】。
“全要了。”
蒙面人扔下一袋沉甸甸的银子,伸手抓起那叠符纸就走。
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间,宽大的袖口微微上滑,露出手腕内侧一个青黑色的刺青——那是一只下山的猛虎,虎眼赤红,狰狞欲噬。
前朝禁军,“影虎卫”。
许墨脸上的表情没变,依旧是一副见钱眼开的市侩样,点头哈腰地数着银子,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惨绿的雾气中,他嘴角的笑容才瞬间消失。
果然是这帮阴魂不散的东西。
回到书肆,许墨没睡觉。
他把那张真正的“引蛇符”埋进了灶底的深灰里,又找出一把刻刀,在窗棂最不起眼的角落,刻下了一道细若游丝的骨纹。
那不是普通的骨纹。
那是祝九鸦当年教他的“言灵局”。
凡是在这个屋子里,带着恶意提及她真名的人,都会成为这个局的阵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