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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,整个皇陵的地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,脚下的石砖开始龟裂,头顶的横梁簌簌掉灰。
塌了。
地脉被这两股力量的对冲给震碎了。
“走!”
容玄突然暴起,根本不给许墨反应的机会,一掌拍在他胸口。
这一掌力道极大,却又极其柔和,许墨整个人像个沙袋一样飞了出去,正好摔在偏殿那扇半掩的窗户外面,滚进了一堆厚厚的积雪里——雪粒扎进领口,刺得皮肤一激灵,冰冷的湿意瞬间浸透里衣。
“容玄!卧槽你祖宗!”许墨连滚带爬地想冲回去。
可刚一抬头,就被眼前的一幕钉在了原地。
容玄没跑。
他不仅没跑,反而整个人扑向了那块即将失控炸裂的帝骨。
他身上的官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,那头早已花白的头发散乱开来。
左臂的黑纹已漫过肩头,右手却猛地一颤,强行抬起,五指痉挛着,一寸寸扣成印契。
“寂灭阵,起!”
随着这一声低吼,无数道金色的符文从他体内涌出,像是一层层金色的蚕茧,将他和那块帝骨死死地包裹在一起。
容玄七窍都在流血,那是内脏已经被震碎的征兆。
但他那张向来冷硬如同僵尸的脸上,此刻却露出了一个许墨从未见过的笑容。
那是真的轻松。像是终于卸下了扛了一辈子的磨盘。
他隔着那层越来越厚的金光,对着窗外的许墨动了动嘴唇。
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进了许墨的耳朵里。
“告诉她……我没抢她的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咬碎舌尖,一口本命精血喷在令牌上。
那一瞬间,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像是一块融化在热水里的冰糖,光晕流转中析出细微的金色尘埃。
那些血肉、骨骼、甚至灵魂,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道极其繁复的人形符印。
他就这么抱着那块帝骨,化作一把崭新的、带着血腥味的“锁”,缓缓沉入了那道深不见底的地底裂隙之中。
那是祝九鸦原本要去填的坑。
那是噬骨巫一脉原本要背负永世不得超生的债。
现在,有人替她还了。
轰隆隆的塌陷声终于停止了。
偏殿已经成了一片废墟,只有那一缕直上云霄的青烟,证明刚才这里曾经有个活生生的人。
许墨跪在雪地里,膝盖早就没了知觉,冻得发木,雪粒在睫毛上结成细小的冰晶;他张着嘴,像条缺氧的鱼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声,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血迹糊了一脸,看起来狼狈得像个刚挨了打的乞丐。
“你大爷的……”
他哆哆嗦嗦地骂了一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你说没抢就没抢啊?人都死了,我还跟谁告状去?”
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整个皇陵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偶尔一两声乌鸦的啼叫,干涩得像枯枝刮过瓦楞。
许墨忽然想起那年冬至,祝九鸦坐在火炉边烤红薯,半真半假地跟他说:“我要是哪天真把自己玩死了,你记得给我烧纸钱。别买那种印着阎王爷脑袋的冥币,下面通货膨胀厉害,不顶用。你要给我画那种大金元宝,纯金的那种,别抠搜。”
他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黄纸。
那是他出门前特意去寿衣店顺的,本来是为了防备碰上鬼打墙用的买路钱。
他笨拙地把那些黄纸折成一个个元宝的形状,手指僵硬得像是在掰石头,纸边割得指腹生疼。
火折子亮起一点微弱的光,很快便点燃了干燥的纸张。
火苗在雪地里跳动,映得许墨那张哭丧的脸忽明忽暗;火焰舔舐纸角时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,青烟笔直升起,盘旋着上升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托着它们,送往那个不知名的地方——那托举感如此真实,仿佛指尖能触到烟缕的微温与柔韧。
“拿着吧,容大人。”许墨一边往火里扔纸元宝,一边吸着鼻涕嘟囔,“虽然你也没帮上什么大忙,但好歹……好歹是个体面人。下去见了她,别说是我烧的,省得她嫌弃这元宝折得丑。”
三天后,京城的一家破书肆里。
那个叫“听雨斋”的铺子重新开张了。
许墨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,手里那把破折扇摇得呼呼作响,虽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但眼底那一抹终年不散的油滑气,似乎淡了些。
台下坐满了听书的闲汉和流着鼻涕的孩童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等着听那个关于凶巫的最新段子。
“先生,先生!”
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孩举着手,奶声奶气地问,“那祝姐姐和容大人后来怎么样了啊?他们打败大怪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