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乡,打听个事儿。”他拦住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,扶了扶眼镜,露出一口白牙,“请问,村里那块没字的石碑在哪儿?”
老汉拿眼角瞥了他一下,没作声——锄柄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,他吐出一口浓痰,“啪”地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几点微不可察的灰星。
许墨从行囊里掏出一个水囊,拧开递过去,态度很是客气:“我叫许墨,从京城来的,是个……考据历史的。我听说百年前‘京西大疫’的源头就在这儿,那块碑很关键。”
他坚信,那场几乎让京城十室九空的瘟疫,以及传说中那位“凶神”陨落的真相,就藏在这片看似普通的山野里。
旧京仓挖出的那些蜡丸碎片,上面的拓本虽然残缺不全,却清晰地指向了这里——他指尖摩挲着油布包边缘,粗粝的布面刮过皮肤,带来一丝熟悉的、属于文献与尘埃的踏实感。
一听“京城来的”,周围几个纳鞋底的婆姨都停了手里的活计,警惕地望了过来——针尖在粗布上“嗤啦”穿行,线轴在膝头微微滚动,发出细碎的“咯咯”声;她们 exged 一个眼神,那目光像几根无形的针,扎在许墨后颈上。
村长张老头叼着旱烟杆,慢悠悠地踱了过来。
他上下打量着许墨,那眼神像是在估量一头闯进自家菜地的猪——烟锅里火星明明灭灭,散发出焦糊的烟草味,混着老人身上陈年汗渍与旱烟叶的浓烈气息。
“外乡人,那碑看不得。”张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,“那是镇邪的哑巴碑,嘴巴哑,心也哑。你看它,它就看你,看了就招灾。”
“老人家,我不信这个。”许墨急了,从油布包里抽出一张拓纸,“您看,这是古籍记载,只要用特定的仪式,就能和……”
“滚蛋。”张老头直接打断了他,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迸出几点火星——那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像枯枝折断,火星飞溅时带着灼热的微风,燎得许墨手背一烫。
村民们看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——沉默像一层冰壳,迅速封住了方才还嗡嗡作响的巷子;只有风卷起几片枯叶,“唰啦、唰啦”地擦过土墙根。
许墨碰了一鼻子灰,只能悻悻地退到村口的大榕树下。
他当然不甘心。
书呆子的执拗劲儿一上来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他认定这些村民愚昧无知,被迷信蒙蔽了双眼。
等到月上中天,村里彻底没了动静,只剩下几声狗吠远远传来,许墨猫着腰,深一脚浅一脚地溜进了后山——脚踩在腐叶堆里,发出“噗嗤、噗嗤”的闷响;露水浸透布鞋,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,冻得脚趾发麻;山风穿过林隙,呜呜地吹,像有人在远处低声呜咽。
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,他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——粗糙的树皮擦过手背,火辣辣地疼;背包带子勒进肩胛,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酸胀的肌肉。
那块无字碑就静静地立在山坳里,月光洒在上面,泛着一层冷冷的清辉,像块巨大的冻豆腐——碑面冰凉刺骨,指尖触之,寒意瞬间钻入骨髓;月光并非皎洁,而是带着一种病态的青白,照在碑身上,连影子都显得稀薄、虚浮,仿佛随时会散开。
许墨喘着粗气,按照拓本上那点残缺的记录,开始摆弄他的“祭品”——其实就是他在镇上买的两个干馒头,外加一碗从山泉里接的清水——馒头硬得像石头,掰开时簌簌掉渣,带着陈年麦粉的干涩气味;清水清冽,水面倒映着晃动的树影,凉意直透碗壁。
他觉得,古礼再玄乎,本质上也是一种沟通方式,心诚则灵嘛。
他把碗端端正正地放在碑前,退后两步,刚准备念叨几句从古书里看来不知所云的祷词。
异变陡生。
一道黑影“嗖”地从旁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,快得像一阵风,径直撞向那只盛着清水的陶碗。
“啪嚓!”
碗被撞翻在地,摔得粉碎,清水溅湿了泥土——碎瓷片四散飞溅,其中一片擦过许墨小腿,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线;清水泼洒的“哗啦”声在死寂山谷里炸开,水汽扑在脸上,带着山泉特有的凛冽腥气。
许墨吓了一跳,定睛一看,是一只野猫。
那猫瘦骨嶙峋,毛色斑驳,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极不正常的红光,像是两盏小小的血灯笼——那红光并非静止,而是微微脉动,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;它弓起背时,脊椎骨节在薄毛下清晰凸起,发出细微的“咯咯”轻响。
它没有逃跑,反而弓起背,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吼,死死地盯着许墨——那声音不像是猫叫,倒像是指甲刮过铁皮,刺得人耳膜生疼;尾尖剧烈颤抖,搅动着身后空气,带起一股混着野草汁液与血腥的腥风。
这猫,显然是被某种残留在此地的气息给惊扰了。
许墨被那双红眼看得心里发毛,腿肚子直哆嗦,一步步往后退——脚跟碾过枯枝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在寂静中格外惊心;后颈汗毛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