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看地上那两个还在哀嚎的手下,以及那一地化为灰烬的箭头。
恐惧终于战胜了皇命。
“撤……撤!”
他狼狈地收刀,甚至不敢再去捡地上的箭杆,带着人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窜。
马蹄声乱作一团,渐渐远去。
西山又恢复了死寂。
小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她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“小满姐!”阿土冲过来扶住她,眼里满是崇拜,“咱们赢了!官差都被吓跑了!”
“这不叫赢。”小满摇了摇头,借着阿土的力气站稳,“这叫宣战。”
她走到那堆还在微微发光的石灰旁,捡起一根没烂透的箭杆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把昨晚拓下来的铭文副本,拿出来。”
片刻后,一张写满罪证的白布在碑前被点燃。
火光跳跃,映红了小满的脸庞。
她看着那行关于“京仓地窖”的文字在火焰中卷曲、变黑,最后化为灰烬,随着热气升腾而起,飘向北方的夜空。
“姐,你看!”
忽然有个孩子指着山道大喊。
小满回头。
只见一个浑身是泥的小孩正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。
那是昨晚被派出去“睡觉”记录梦境的孩子之一,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,大家都叫他“小泥鳅”。
小泥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手里高高举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。
“梦……梦到了!”小泥鳅冲到小满面前,把那东西往她手里一塞,“刚才……刚才做梦,有个红衣服的漂亮姐姐,教我写这个!”
小满低头。
那是一块被雷劈过的焦木。
上面用稚嫩的笔触,歪歪扭扭却力透木纹地写着两个大字——
“京仓”。
小满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,粗糙的木纹硌得指腹微微发疼,却让她原本紧绷的嘴角,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那弧度里,没有了之前的沉重,反而带上了一丝祝九鸦特有的、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儿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说道,像是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人承诺,“那我们就去挖了他们的地窖,掀了他们的老底。”
火焰渐渐熄灭,只余下点点火星在风中明灭。
小满转过身,看着身后那一双双亮得吓人的眼睛。
“收拾东西。”她下令,声音清脆得像是刀剑出鞘,“除了干粮和那卷《还名册》,什么都别带。”
“去哪儿?”阿土问。
小满抬起头,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影,直直地望向北方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。
那里是京城。
是权力的中心,也是罪恶的渊薮。
“北上。”
风更大了,卷着枯叶在官道上打转。
去往京城的路并不好走,尤其是还要带着十二个半大的孩子,避开沿途设卡的官兵。
这一路,他们不仅要和人斗,还要和天斗。
三天后的傍晚,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,那是暴雨将至的前兆。
他们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里,找到了一座废弃的驿站。
那驿站塌了一半,只有两间偏房还勉强立着,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,像是个秃顶的老头。
门口挂着的灯笼早就烂没了,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铁钩子,在风里吱呀吱呀地晃荡,听得人牙酸。
“今晚就在这儿歇脚。”小满紧了紧身上的包袱,率先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惊起了一群躲在房梁上的蝙蝠。
灰尘扑面而来。
小满挥手扇了扇,刚想叫阿土去生火,脚步却忽然顿住了。
她敏锐地感觉到,这屋子里,虽然积满了灰,却并不“空”。
并不是有人。
而是一种比人更黏腻、更阴冷的东西,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蛛丝,挂在每一个角落。
她低下头,看见脚边的灰尘里,有一串早已干涸的、断断续续的脚印,一直延伸到那个积满了死老鼠的灶台后面。
而那脚印的大小……
只有三寸。
像是一个被裹了小脚的女人,又或者,是一个踮着脚尖走路的孩子。
小满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袖子里的一枚骨钉。
“阿土,生火的时候小心点。”她淡淡地说道,“别烧着了‘脏东西’。”
窗外,第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,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这间破败的驿站。
也照亮了墙角处,那个似乎稍微动了一下的……影子。
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