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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章 没人点灯,灯也在(1/3)

    那滩蠕动的墨迹中,仿佛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,无声地打量着这个被遗忘的角落,然后,又缓缓沉寂下去,等待着下一个无人记起的夜晚。

    秋收在即,田埂间的稻浪翻滚着金黄的喜悦,村庄里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。

    消息是从隔壁李家村逃出来的一个货郎口中传出的,他丢了货担,疯疯癫癫地闯进村子,脸上满是抓痕,嘴里只反复念叨着一句话:“影子……影子吃人了……”

    李家村遭了“影祟”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专噬记忆的阴物,无形无质,只在月光下拉长的影子里滋生。

    中祟者不会立刻死去,却比死亡更可怕。

    他们会先忘记最亲近的人,再忘记回家的路,最后连自己的名字都彻底遗忘,变成一具具呆坐在屋中,对任何事都毫无反应的活尸。

    消息传来时,小满正在学堂里,教几个刚启蒙的孩童在沙盘上写字。

    当“影祟”和“遗忘”两个词钻入耳朵,她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,手中用来划平沙面的木尺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她曾在祝九鸦留下的残卷上见过类似的记载——‘名消则魂散,忆断则光灭’。

    那一刻,她终于明白了那些字句的分量。

    名字的力量,源于“记忆”。

    若世上再无人记得,那写在纸上、刻在骨上的字,便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笔画。

    祝九鸦和容玄留下的那点微光,就会彻底熄灭。

    “不许忘!”

    小满发出一声尖锐的、嘶哑的低吼,吓了所有孩子一跳。

    她抓起半截炭条,冲到院墙边,不顾粗糙的土墙磨破手指,疯了般一遍又一遍地疾书。

    祝九鸦。祝九鸦。祝九鸦……

    十余个歪歪扭扭却力透墙背的名字,像是烙印一般刻在墙上。

    她喘着粗气,转身对那些吓坏了的孩子们喊道:“写!写你们爹娘的名字!写你旁边人的名字!写下来,然后大声念出来!”

    孩子们被她的气势所慑,纷纷拿起树枝,在沙盘上、在泥地上,笨拙地写下了一个个名字,然后用稚嫩的声音,一遍遍地呼喊。

    “我叫王二狗!”

    “我阿娘叫秀莲!”

    “这是李大毛!”

    当晚,夜色如墨。

    小满将白天收集的,写满了全村人名字的黄麻纸,一张张仔细地折成小小的纸船。

    她来到村头的小溪边,将那些承载着记忆的小船一只只放入水中。

    溪流呜咽,载着这点点属于凡人的星火,颤颤巍巍地,漂向被黑暗笼罩的邻村。

    村中祠堂,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老塾师将旱烟杆重重磕在桌上,浑浊的眼中燃烧着一簇怒火。

    “封村?锁路?你们是要学百年前的朝廷,把他们活活困死在里头吗!”

    桌边,几个村中耆老满面愁容,其中一人低声道:“塾师,那可是影祟!沾上了就没救了。我们……我们总得为自己村里这几百口人着想啊。”

    “着想?”老塾师怒极反笑,他颤抖着手指,指着祠堂外那些刻着名字的门楣,“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!我们凭什么能安稳地坐在这里?是靠祝姑娘留下的‘记名’之法!当年李家村的人怎么笑我们的?笑我们不信神佛,去信一个凶巫,是自甘堕落!”

    他猛地一拍桌案,茶杯震得跳起,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。

    “如今,他们遭了难,我们却因为怕牵连就关门闭户,见死不救!那我问你们,我们和那冰冷冷的鬼祟,又有什么分别!我们这颗心,岂不是比鬼更冷!”

    一番话,掷地有声,砸得满堂死寂。

    最终,无人再敢言封村。

    老塾师当即决定,从村中挑选十名识字且胆大的青年,连夜驰援。

    他们不带刀剑符箓,只带一样东西——“名册纸”。

    那是几十张用细麻线穿订起来的厚纸,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地抄满了全村老少的姓名,甚至在一些名字后面,还用小字写着“盼平安”、“早归”之类的祝福语。

    制作名册纸时,有人提议:“光写字怕不够,那些人连字都不认得了。”

    小满默默拿起一把小刀,在每一张纸的一角,细细地刻下不同的痕迹——有的是波浪线,有的是三角,有的是圆圈。

    “摸得到的,才记得住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这是他们能拿出的,最强的“武器”。

    小满执意要跟着去。

    她小小的身躯站在十名壮硕的青年中间,显得格外单薄。

    有人劝她留下,她却只是从怀里掏出那片漆黑的乌鸦羽毛,紧紧攥在手心,仰头道:“我带光去。”

    众人不解她话中含义,可见她眼神坚定,竟无人再忍心阻拦。

    当踏入李家村地界的瞬间,一股令人牙酸的阴冷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这里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却能从门缝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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