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月黑风高。
小满独自一人走向了北岭。
她没有灯笼,没有符咒,只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破布包,里面装着半块冷硬的红薯、一支秃笔,和一张从老塾师那里讨来的、仅剩的黄麻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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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林边停下,风声呜咽,像有无数冤魂在低语,掠过耳际时带着潮湿的凉意。
她从布包里掏出那半截炭条,在一棵巨大的槐树干上,一笔一划地写下“祝九鸦”三个字。
树皮粗糙,炭条刮擦出沙沙的声响,指腹因用力而微微发烫。
她屏息等待。
一息,两息,三息……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字迹只是黑乎乎地印在树皮上,在惨淡的月光下,丑陋而寂静。
小满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或失望。
她只是盘膝坐下,背靠着那棵写了字的槐树,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红薯,小口小口地啃着。
夜风更冷了,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,寒意顺着脖颈钻入脊背。
她吃完红薯,便将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,低声哼起了一支破碎不成调的童谣。
那是她模糊记忆里,母亲唯一留下的声音。
“月光光,照地堂……”
歌声稚嫩而微弱,几乎要被风声吞没。
可就在这歌声中,那树干上的三个字,竟像是活了一般,边缘的墨色隐隐泛潮,如同渗出了细密的血珠,散发出淡淡的腥气。
“簌簌……簌簌簌……”
突然,整片树林都响了起来!
那不是风声,而是无数枝条扭动、摩擦的声音,如同骨骼在皮肉下缓缓错位。
月光下,一棵棵古树的枝干仿佛化作了扭曲的手臂,从四面八方,缓缓向她探来!
小满停止了哼唱,但她没有动。
她只是从布包里,珍而重之地取出那张黄麻纸,平铺在面前的地上。
然后,她抬起左手,毫不犹豫地将食指塞进嘴里,狠狠一咬!
血珠瞬间涌出,舌尖尝到咸腥,手指传来尖锐的痛感。
她面无表情地将流血的手指按在纸上,以血为墨,以指为笔,一笔一划,重新书写。
血字未成,林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阴风骤然停滞。
仿佛有一个古老而邪恶的东西,正从暗处投来审视的目光,带着一丝困惑与警惕。
小满不管不顾,只是专注地写着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笨拙,但每一笔都用尽了全力,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刻进这薄薄的纸里。
当最后一个“鸦”字的最后一捺,带着她指尖的温热,落在纸上的瞬间——
“咔嚓!”
她面前那棵巨大的槐树,树干中央猛地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!
一团粘稠的黑雾从中涌出,瞬间凝聚成一张巨大而模糊的人脸,没有五官,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巨口,带着无尽的贪婪与怨毒,朝她当头噬来!
电光石火之间,地上那张黄麻纸上,鲜红的血字猛然腾起一道微光!
那光芒不是祝九鸦惯用的、灼热如火的赤色,而是一种清冷如霜的银白!
光芒虽弱,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邪祟、不容丝毫侵犯的铁血威压!
那正是靖夜司指挥使容玄生前,剑锋之上才会有的凛然剑意!
“啊——!”
黑雾人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,仿佛被无形的利刃狠狠劈中,猛地倒退数丈,惊惶地撞入了身后另一棵古树的体内,消失不见。
小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她只觉自己那根流血的指尖,陡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麻痹,紧接着,仿佛有人用温暖而干燥的手掌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、带着赞许的鼓励。
银光一次次亮起,惨叫声在林中此起彼伏。
当她行至第七棵树下,那树干猛然裂开,数十根枯枝如毒蛇般缠住她的脚踝,欲将她拖入地底。
她咬破手指,鲜血滴落在纸面刹那,银光骤然暴涨,一声凄厉嘶吼中,整棵树轰然炸裂,腐根之下,赫然是一具双手抱头蜷缩的孩童尸骨。
她身后,那些被银光照耀过的树木,开始一棵接一棵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粗壮的树干寸寸崩解,腐烂的根须从泥土中翻出,露出底下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森森白骨。
那全是百年前,被邪道用“镇山活祭术”,活活埋葬于此的无辜村民。
黎明时分,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,小满才终于一身泥污、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北岭。
她浑身都是细小的伤口,手中的炭条早已磨尽,指尖的血也已凝固。
早已在村口等了一夜的村民们,敬畏而复杂地看着她。
有人看见她身后林中腾起的道道银光;有人听见整夜不绝的鬼哭狼嚎最终归于寂静;更有人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