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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8章 纸不语,人自知(1/3)

    一种全新的、无形的阴影,正于这片真空之中,悄然酝酿。

    神迹的退潮,比涨潮时更具毁灭性。

    它抽走了人们心中刚刚建立的堤坝,留下了一片暴露在恐慌下的、赤裸的荒原。

    第四天,村里便起了风言风语。

    “听说了吗?昨晚王二瘸子起夜,听见北岭山风里有女人的哭声,凄厉得像猫抓心!”

    “凶巫……是不是走了?”

    “走了好啊!可她一走,那些东西……是不是就要回来了?”

    这句低语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瞬间在村民心中漾开一圈圈冰冷的涟漪。

    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,比任何鬼魅都更迅猛。

    孩子们最先感受到了这股寒意,他们不再偷偷摸摸地在墙角用石子画那三个字,看向学堂的眼神里重新充满了畏惧。

    一夜之间,学堂糊着黄麻纸的窗户,被撕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格子,像一具具被剔尽血肉的骨架。

    老塾师拄着梨木拐杖,站在空荡荡的院中,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窗棂,扫过孩子们躲闪的眼神。

    他重重地将拐杖往地上一顿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蠢材!”他声若洪钟,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,“你们以为光是她给的?以为写个名字,神佛就会从天上掉下来护着你们?错了!光,是你们自己心里生出来的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愤。

    然而,话音未落,他自己也僵住了。

    那双燃着火苗的老眼,第一次浮现出茫然与动摇。

    因为昨夜,夜深人静,他也曾枯坐灯下,铺开纸张,饱蘸浓墨,试图重温那份与天地共鸣的庄严。

    可当他一笔一划写下“祝九鸦”三字时,笔尖却再无半分异样。

    那墨迹只是墨迹,那纸张也只是纸张,冰冷而沉默,仿佛从来没有承载过任何力量。

    那一刻,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——那场惊天动地的神迹,莫非真是一场盛大的幻觉?

    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死寂中,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村庄的清晨。

    “死人啦——山里!山里有鬼!”

    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村子,正是前日结伴上北岭打猎的猎户之一。

    他双目圆瞪,瞳孔涣散,脸上满是枝条划出的血痕,嘴角挂着白沫,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。

    “树……树在吃人……”他瘫倒在地,浑身筛糠般抖动,口中只剩下这几个不成调的音节,“赵大哥……被吃了……被吃了……”

    噩耗如同一盆冰水,浇在每个人的头顶。

    村中最年长的长老拄着拐杖走来,面色铁青地盯着北岭的方向,那里的林木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幽深,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
    “是山鬼作祟!那凶巫一走,镇不住了!”长老声音嘶哑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召集人手,备好火油!烧山!必须在天黑前,把那片林子烧干净!”

    “不可!”

    人群中,老塾师第一个站出来反对。

    可他的话音未落,一个更瘦小的身影已经闪电般冲出,死死抓住了长老的衣角。

    是小满。

    她不会说话,一张小脸因焦急而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她只是拼命摇头,一手攥着长老的衣服,另一只手用力地指向自己的胸口,然后又猛地指向北岭的方向。

   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满是恳求与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    “你个哑女懂什么!”长老正在气头上,一把将她甩开,“妖巫留下的孽种,莫非还想学那巫祀招灾不成?滚开!”

    小满被推得一个踉跄,却不哭不闹。

    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暴怒的长老,又看了一眼周围满脸恐惧与麻木的村民,然后猛地转身,像一头倔强的小兽,冲回了自己那间破旧的茅屋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她又冲了出来,手里攥着一截在灶膛里没烧完的焦黑树枝。

    她没有再去找任何人,只是在学堂前那片空地上,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地画了起来!

    “祝……九……鸦……”

    三个字,笔画歪扭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    炭笔划过泥地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刺啦”声,细碎的尘土在晨风中扬起,沾在她汗湿的手背上,粗糙而灼热。

    画完,她没有停,又在那三个字旁边,用更重的力道,补上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容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钩,力道之大,竟让那根脆弱的炭枝“啪”地一声断裂!

    也就在那一瞬,小满握着断枝的手腕猛地一颤,仿佛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无形之手,重重地握了一下,随即又迅速松开。

    一股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,从她指尖窜入心口,像冬夜里突然拂过的一缕温风,带着铁锈与雪的气息。

    她猛地抬头,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,那双黑白分明的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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