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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扑通”一声。
这位一生只跪过天地君亲师的老人,竟对着小满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他没有抬头看那漫天异象,只是朝着这个孩子,这个刚刚完成了神明交接仪式的凡人,重重地磕下了一个头。
“谢谢你……”他老泪纵横,声音哽咽,“谢谢你……替我们……留下了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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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小满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她梦见自己走在一条由无数破碎纸张铺成的长路上,脚下每一步都发出脆响,像是踩碎了旧日誓言。
道路两旁,站着数不清的沉默人影,男女老少,面目模糊。
他们手里都捧着一页正在燃烧的纸,那火光没有温度,只余光亮,汇成一条通往尽头的长河。
风中有灰烬飞舞,落在肩头却不烫人,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。
长河的尽头,一男一女并肩而立,背影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,却又无比熟悉。
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,缓缓回过头,对着她嫣然一笑,发间那根漆黑的鸦羽,在光中随风轻扬,边缘泛着幽蓝光泽。
她身旁的男人,那个身形清冷如孤峰的男人,抬起手,极其自然地为她抚过被风吹乱的鬓角。
指尖掠过之处,点点星光如萤火般飘散开来,落地即逝,不留痕迹。
他们没有说话,只是相视一笑,而后一同转身,携手走入了那片最璀璨的光芒之中。
他们的身影在光中渐渐变淡,最终,化作了夜空中两颗紧紧相邻的星辰。
小满猛地睁开眼,窗外,夜色正浓。
一道璀璨的流星,恰好划过天际,尾焰拖出长长的银线,照亮了她床前的半幅地面。
她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许愿,只是默默地爬下床,点亮了桌上的油灯。
火苗跳跃了一下,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她翻开今天刚拿到手、还散发着墨香的新课本,在扉页上,用一截小小的炭笔,认真而又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名字。
笔尖划过纸页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回应某种古老的契约。
写完后,她将手掌覆在那两个名字上,感受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,从纸面反渗入掌心。
祝九鸦。
容玄。
那一刻,胸口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久违的充盈。
那一夜之后,村子陷入了奇异的安静。
起初,这是一种解脱——恶鬼走了,神明安息了,日子终于可以重新开始。
孩子们不再做关于火焰与鸦羽的梦,大人们也不再在门楣上描红符。
炊烟升起得更早了,鸡鸣也恢复了往日节奏。
可当第三天清晨,小满抱着课本路过学堂时,却发现昨日贴在墙上的黄麻纸已被撕去大半。
有人说是风刮走的,也有人说,是怕夜里看到那些名字会做噩梦。
她蹲下身,在瓦砾间找到一张残角,上面还残留着半个“祝”字。
墨色已淡,边缘被雨水泡得发毛。
她把它小心收进口袋,布料摩擦纸面时发出轻微的“簌”声。
就在那一刻,她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——像是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。
她回头望去,只见隔壁阿福家的狗,正用爪子疯狂刨着门槛下的土地,双眼翻白,口中喃喃吐出几个音节:
“……回……来……了……”
那声音不像犬吠,倒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人语,带着潮湿泥土的腥气。
就在小满拾起残纸的同一时刻,西山深处,那盏曾照亮夜空的陶灯,灯芯轻轻一颤,无声熄灭。
三日之后,西山那道曾贯穿天地的光柱早已消散,山下的陶灯也彻底熄灭了。
村里墙壁上残留的字迹,在风吹日晒下,渐渐模糊,再也看不出丝毫神异。
连孩子们夜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梦,也变得越来越稀薄。
神迹如潮水般退去,将一个被洗刷得干干净净、却也死寂异常的人间,留在了原地。
仿佛一场盛大的演出落幕后,空无一人的舞台。
这种极致的安静,比之前的任何喧嚣,都更令人心慌。
一种全新的、无形的阴影,正于这片真空之中,悄然酝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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