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脑子一片混沌,记不清自己是谁,为何会在这里,只剩下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——守护眼前这个单薄却又仿佛能撑起整片夜空的背影。
一头侥幸穿过亡魂阵线的香灰巨兽咆哮着扑来,它由数万人的怨念与香火凝成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焦臭,每一步踏地都留下黏腻的黑色脚印。
容玄眼中血丝密布,想也不想,反手一剑递出!
剑锋精准地刺入巨兽核心,然而这一次,剑身却发出一阵高亢的、仿佛龙吟般的震鸣!
铮——!
一道细微的裂痕自剑脊中央迸开,鲜红的血丝从中渗出,竟在瞬间勾勒出两个扭曲而古老的篆字。
斩我。
容玄瞳孔骤缩。
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,劈开了他被层层剥离的记忆囚笼。
一幅残破的画面如闪电般刺入脑海:
三百年前,漫天风雪的昆仑之巅,一座巨大而古老的祭坛。
一名红衣女子赤足立于坛心,神情悲悯而决绝。
她面前,一个手持长剑的白衣男子,身形与自己一般无二。
那把剑的剑脊上,赫然也是这两个字。
“对不起。”画面中的他说。
然后,一剑穿心。
鲜血染红了白雪,也染红了他此刻的眼。
容玄浑身剧震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不是第一次守护她,而是第三次。
每一次,似乎都以他亲手终结为结局。
就在此刻,皇城地宫。
“轰——!”
随着最后一缕主香炉的青烟被亡魂之气扑灭,整个“逆祀阵”发出一声哀鸣,阵法纹路彻底黯淡。
“废物!”黑面判官一脚踹翻面前的青铜鼎,对着地牢入口怒吼,“血鼎祭炉呢!三千条人命,还点不亮一炷香吗?!”
地牢深处,血腥气冲天而起,浓稠得几乎凝成雾状,吸入肺中带来铁锈般的腥涩感。
巨大的铜炉下,烈火熊熊,炉口连接着数根粗大的导管,直通阵眼,金属表面烫得发红,散发出低频的嗡鸣。
刽子手们正将一个个哀嚎挣扎的囚徒拖向炉边。
“不……不要!”
一名囚徒被按在炉口,眼看就要被推入滚烫的熔浆。
就在刽子手举起屠刀,准备斩断其手脚以便投喂的瞬间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!
“砰!”
来人重重砸在地上,赫然是浑身浴血的裴昭。
他的左臂已经齐肩而断,断口焦黑,似被某种能量反噬灼伤,身上遍布深可见骨的伤口,每呼吸一次,都有鲜血从口鼻中涌出,带着内脏碎块的气息。
他手中没有刀,只剩下一往无前的疯狂。
“黑面判官!”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,趁着所有人震惊的片刻,闪电般扑到血鼎炉口,将怀中仅剩的三枚干瘪蛇皮囊死死塞进了导管之中——那里面封存着他三年来每日滴落的一滴心头血,以及从义庄带回的、曾庇护过他的亡犬之骨灰。
话音未落,三枚蛇皮囊轰然爆开!
无数肉眼难见的蛊虫瞬间涌入血鼎!
轰隆——!!!
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,整座血鼎祭炉轰然爆炸!
恐怖的能量冲击波裹挟着血肉与金属碎片,瞬间掀飞了地宫的整片屋顶,将那轮猩红的月亮,暴露在所有人眼前。
灼热的气浪掀翻守卫,碎石如雨落下,空气中弥漫着焦骨与金属融化的恶臭。
千里之外,祝九鸦猛地一颤。
那条束缚着她“冥枢”的无形香火锁链,在这一刻,应声断裂。
机会!
她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盘膝而坐,双手结印,以自身为媒,发动了噬骨巫一脉最核心的秘术——噬魂归源!
这不是攻击之术,而是一首横跨生死的招魂曲。
她张开双臂,仿佛拥抱整个天地。
初代噬骨巫不甘的遗志、亡魂的怨愿、还有那刚刚炸响于地宫的决绝执念……至于更深处的轮回之痛?
她触不到,也不愿触。
此刻,唯有燃烧。
所有的一切,都被她强行牵引,如百川归海,疯狂灌入左手指骨的那枚符核之中!
那一瞬间,祝九鸦紧闭的右眼,豁然睁开!
那眼眶中不再是空洞的漩涡,而是映出了一幅清晰无比的未来画面:
金銮殿上,她身着一袭玄黑长袍,站在龙椅之侧。
地上,九枚曾用来钉住龙脉的巨大钉子,竟被尽数拔出,倒插于地。
而在她面前,雍容华贵的长公主跪伏于地,口中正源源不断地吐出不详的黑雾。
祝九鸦看着那画面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轻轻叹息。
“原来……这才是真正的衔烛之誓。”
当第一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