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璎在挽秋的搀扶下,随着人流缓缓向外走去。
她能感觉到,投向自己的目光更加复杂,有羡慕,有嫉妒,有审视,也有隐晦的敌意。
行至殿外广场,正准备登上软轿,忽闻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空灵的声音:
“虞容华留步。”
虞璎转身,只见燕修仪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,依旧是那身素雅打扮,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燕修仪有何指教?”虞璎微微欠身。
燕修仪目光落在虞璎的小腹上,那双清澈的眼眸中,似有星河流转,玄奥难明。她看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清:
“青鸾栖梧,生机暗藏。双星映照,福祸相依。守心持正,待时而动。”
说完,不待虞璎反应,便微微颔首,转身飘然离去,留下一缕淡淡的、仿佛琴弦余韵般的清香。
虞璎怔在原地,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二十四字。
这位深居简出、擅长推演的燕修仪,究竟看出了多少?她特意来说这番话,是善意提醒,还是别有深意?
“主子?”挽秋轻声唤道。
虞璎回过神来,看了一眼燕修仪离去的方向,心中暗自警惕,也多了几分思量。
“回宫吧。”她登上软轿,帘幕垂下,隔绝了外界纷杂的视线与心思。
今日朝会,陛下亲临,当众回护;燕修仪暗语,玄机莫测;惠妃表面收敛,暗流未息;各方目光,汇聚一身。
自凤仪宫朝会归来,青鸾宫内气氛却并未因天帝的当众回护而变得轻松。
虞璎屏退左右,只留挽秋在侧,静坐于内殿窗边的软榻上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腹。
窗外,院中那株数百年份的古树在夏日阳光下投下斑驳光影,蝉鸣聒噪,更衬得殿内一片沉静。
“主子,陛下今日当众为您撑腰,看那惠妃和姬婉仪的脸色,真是解气!”挽秋一边为虞璎斟上一杯温热的灵参茶,一边难掩喜色。
“还有那燕修仪,虽然话有些玄乎,但奴婢瞧着,倒像是好意。”
虞璎接过茶盏,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她并未立刻回应挽秋的话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燕修仪那二十四个字,以及陛下看似平淡却重若千钧的言语。
“撑腰是撑腰,解气是解气,”虞璎轻抿一口参茶,声音平静,“但你可曾想过,陛下为何偏偏选在今日朝会,当着六宫妃嫔的面如此行事?”
挽秋一愣:“这……自然是看重主子,看重皇嗣啊。”
“是,但不全是。”虞璎放下茶盏,目光投向窗外,“南疆战事虽捷,但五仙教主力退守总坛,胜负未分。陛下需要朝堂稳定,也需要后宫安宁。”
“他当众表明态度,是在敲打某些不安分的人,也是在告诉我——或者说,告诉所有人,皇嗣的安稳,不容有失,是他此刻的底线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但这底线,是护身符,却也可能成为催命符。陛下越重视,盯着我的人就越多,手段也会越发隐蔽狠毒。”
“燕修仪那句‘福祸相依’,未必没有道理。今日陛下回护,看似风光无限,实则也将我置于明处烈火之上。”
“若我再一味隐忍退让,只会让人觉得我软弱可欺,只会倚仗陛下恩宠与腹中孩儿,反而更易引来试探与算计。”
挽秋听得心惊:“那……主子的意思是?”
“一味退让,确实只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。”虞璎眸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“陛下给了我底气,燕修仪点了‘待时而动’。这时机,或许已经到了。有些人,有些事,不能再纵容下去了。”
“主子是想……”挽秋有些迟疑,“可惠妃势大,姬婉仪又是她族中之女,内务府那边也盘根错节。我们贸然出手,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是贸然。”虞璎打断她,声音冷静。
“我们出手,要有理有据,更要借势。陛下今日刚申饬过要保障皇嗣用度,内务府前番克扣之事,便是现成的把柄。至于姬瑶……”
虞璎眼中寒光微凝:“她三番五次挑衅,言语刻薄,更是上次御花园欺凌阿史那云的牵头之人。我身为五品容华,有孕在身,惩戒一个屡教不改、以下犯上且低一级的婉仪,于宫规而言,并无不妥。”
她看向挽秋:“去,将前日内务府送来的那份次品份例,尤其是那株冒充二百年血参的劣货,单独封存好。另外,去请苏妹妹过来一趟,就说我新得了一罐好茶,请她来品鉴。”
“是!”挽秋精神一振,领命而去。
她跟在虞璎身边多年,深知主子脾性,平日沉静温和,但一旦决定出手,必有周全谋划。
苏晚晴来得很快。她依旧打扮得清雅秀美,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亲近。
“姐姐今日气色真好。”苏晚晴含笑见礼,目光在虞璎小腹扫过,带着真诚的祝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