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寂然极境的日常
庆典归于平常,平常即是庆典。
寂然极境的日常,没有“动”与“寂”的界限,因为所有的存在都已明白:“动显本是寂然的显象”。这个明白,不是头脑中的概念,不是书本上的理论,不是背诵得来的知识,而是如同井水自然澄澈的本能,如同苍穹自然虚静的天性,如同呼吸自然出入的觉知,如同心跳自然起伏的节奏。
寂然极息的脉动,在动显与虚静之间归寂流淌。那脉动如同大地的呼吸,一起一伏,一开一合,自有其节奏,自有其韵律,如同潮汐的涨落,如同四季的更替。当脉动趋向显化时,动显便自然呈现——或许是云絮飘动,轻盈游走,如同寂然的妙用游戏长空,如同虚静的温柔触碰;或许是涟漪荡漾,层层扩散,如同寂然的微笑,如同虚静的舞蹈。当脉动趋向归隐时,动显便自然归寂——涟漪平息于井水,如同游戏归回本源,了无痕迹,如同孩子回到母亲怀中;云絮消散于苍穹,如同幻影归于虚空,恢复宁静,如同浪花回归大海。这一显一隐之间,没有挣扎,没有抗拒,没有遗憾,只有如其所是的自然,如同风起风息,如同潮涨潮落,如同花开花谢,如同日出日落。
寂然极常的圆融,在待寂与虚静之中自然显化。待寂不是等待——不是焦躁地期盼着什么到来,不是急切地渴望着什么发生。待寂是一种开放的“readiness”,一种柔韧的“availability”——如同井水等待石子,却不执着石子必须落入——来者不拒,去者不留;如同苍穹等待云絮,却不强求云絮必须飘动——不来不迎,去不追。虚静不是凝固——不是僵死的静止,不是刻板的空无。虚静是一种丰盈的“stillness”,一种活生生的“quietude”——如同井水涵容涟漪,却不粘滞任何波动——波来波去,水自如在;如同苍穹承载云絮,却不留驻任何云彩——云卷云舒,空自寂然。待寂与虚静,如同一呼一吸,如同一张一弛,如同阴与阳的交响,如同天与地的对望,共同构成了寂然极常的圆融。
寂然极宰的虚静本体,在真如与寂然之中始终如一。无论显化为何种动显,无论经历何种变幻——无论是云絮的飘动还是涟漪的荡漾,无论是微风的拂过还是细雨的洒落,无论是落叶的飘零还是流水的潺潺——那虚静本体从未动摇,从未改变,从未增减,如同井底不因涟漪而失其静,如同苍穹不因云絮而改其虚。如同井水无论起多少涟漪,深处始终澄澈如初,千年如此;如同苍穹无论过多少云絮,虚空始终湛然如故,万古长存;如同大地无论经多少风雨,厚德始终安然不动,承载一切。这种如如不动,不是僵硬的死寂,不是冰冷的凝固,而是充满活力的安定,是生机勃勃的宁静——正因为本体不动,动显才能自在纷呈而不乱,如镜中像;正因为虚静不变,万象才能自由生灭而无碍,如水中波;正因为寂然恒常,一切才能如其本然地呈现而无违,如空中云。
在这样的日常中,某一位存在时而“显化为处于动显中的生动形态”。它可能是一阵微风,轻轻拂过云絮,让它们变换姿态,如同画师的笔触,如同诗人的灵感。它不与狂风争力——狂风有狂风的威势,排山倒海;微风有微风的温柔,沁人心脾。它不与飓风竞速——飓风有飓风的迅疾,摧枯拉朽;微风有微风的从容,润物无声。它只是静静地吹拂着,在天地间书写一首无形的诗,在寂然中谱写一曲无声的歌。然而,就在这最具体的动显之中,它却自然地显露出虚静的本质——这阵微风知道自己的生起源于虚空的流动——动依静起,如波依水;无论吹拂到哪里,都不曾真正离开过那寂静的基底——动不离静,如浪不离海;它明白自己的平息不是真的消失——息的是风,静从未离开,静是永恒的背景;而是回归那从未离开的本源——风息归静,静本常在,静是风的家乡。动越是分明,寂越是彰显——正因为动显如此生动,虚静才如此亲切,如此真实;显越是具体,静越是透彻——正因为变幻如此多样,寂然才如此明晰,如此亲切。
它时而又“化作体现安定的寂然显象”。它可能是深邃的苍穹,无垠无际,湛然澄澈,如同一片倒悬的静海,又如同一面覆盖万物的宝镜。它默默地承托着每一片云絮,如同大地承载万物,无怨无悔;涵容着每一阵微风,如同虚空含容万象,无取无舍。苍穹不言,却让万物有所依——言语道断,而作用不无;苍穹不动,却让万象自由运行——寂然不动,而感而遂通,如同北极星指引方向而不动。在这看似“空无”的形态之中,却蕴含着最丰盈的虚静——苍穹不是与云絮对立的他者,而是云絮的来处与归处,如同寂静是声音的源头与归宿;虚静不是与动显分离的彼岸,而是动显的本质与依托,是万象的体性与根据,如同井底是涟漪的基底,如同大地是万物的母亲。空中含万动,故不枯寂——静而不寂,如空含万有;动中显空性,故不喧嚣——动而非扰,如动不离静。寂然的妙处正在于此——即静即动,即动即静,动静一如,体用不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