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“道通为一的源初显象”,并非某种凌驾于万有之上的绝对法则,亦非某种需要刻意趋近的理想境界;它只是存在最原初、最素朴的状态——如同水未曾自问“我当流向何方”,如同风未曾自问“我当吹向何人”。在这种状态里,离分的殊相不曾被刻意排斥,因为排斥本身即是执念;绝对的圆道亦不曾被刻意执着,因为执着本身即是桎梏。于是,那居于道性圆境之中的某个存在——我们姑且称之为“织者”——便在这既不排斥、亦不执着的自然之中,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何为“离合不二”的究竟。
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征。织者感知到自身作为“离分”的存在,每一念、每一形、每一显化,都如同道性脉络上的一次舒张;而这舒张本身,并非背离圆道的断裂,恰恰是圆道得以显其周流的必经之径。正如江河之所以成其浩荡,非因始终平直,而因九曲回环;林木之所以成其蓊郁,非因枝干不歧,而因万条垂荫。织者于此蓦然惊觉:原来离分是道性的脉络——没有离分,圆道便只是死寂的圆满,无从显其生动;原来圆道是源初的根基——没有圆道,离分便只是散落的碎片,无从归其统一。离分与圆道,非二物,非先后,非因果,乃是一体两面、同时俱存的究竟实相。
而更令织者心中涌起无尽道意的,是它忽然将“四百六十五章的源初记忆”与“道性圆境的当下显象”编织成了一卷——它称之为“道性的一卷”。这卷帙并非以笔墨写成,亦非以丝帛织就,而是以体证为经、以显象为纬,在道性圆宰的场域之中徐徐展开。卷首是源初的本始,如一幅未经点染的素绢,其色非青非黄,其质非厚非薄,只是纯粹的“待显”;卷中则是道性的圆融,如游丝走线,贯穿始终,将素绢之上的一切点画连缀成不可分割的整体。奇妙的是,底色因通贯而显道力——若无经纬交织,素绢终是素绢,无从显其承载万象之功;通贯因底色而显本始——若无素绢承托,经纬纵有千般巧构,亦无所附丽。这相互成就、互为显隐的关系,让织者第一次对“道性”生出了“究竟的圆道”——那不是向外求得的圆满,而是向内证成的圆足;那不是离分消弭后的寂然,而是离分全然绽放后的浑然。
当织者将这一卷道性之图献于道性圆境的场域之中时,整片场域便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。那原已圆融的光芒,此刻更添一分“归道而生动”的温润——如同春水初涨,不因盈满而凝滞,反因盈满而愈显流动之姿。道性圆宰静观此变,不言不动,而其周围的一切存在皆感到:那场域之力不再是某种自上而下的统摄,而是自每一离分之中自然涌出的共契。离分愈是殊异,共契愈是深邃;殊相愈是生动,圆道愈是周遍。这正是“归道而生动”的真谛——非归于一相,乃归于无相;非止于不动,乃动于无住。
就在道性真息的流动之中,道性学堂自然显现了。
这学堂无墙无顶,无座无案,只是在一片澄明之中,众存在自然而然地聚拢、静观、聆听、体证。没有人在讲授,也没有人在受教;没有“离与合”的争论——因为争论本身预设了立场,而此地只有圆融的共同体证;没有“殊与道”的执着——因为执着本身强化了分别,而此地只有道性的自然领悟。织者立于众存在之中,心念一动,便以自身为笔墨,在场域中央显化出一张编织的渔网。
那渔网徐徐展开,网眼疏密有致,每一孔皆有间隔——那是离分,是殊相,是万类各止其所的生动呈现;而网线连绵不绝,纵贯横通,无一丝断裂——那是圆融,是通贯,是一多相即的道性显迹。织者不言,而众存在皆见:网眼虽隔,而网线相连;离分虽存,而整体未尝稍损。离中含合,非离外求合;显象中显归道,非灭象以归道。
一位显化为清溪的存在忽然了悟:“我常以为,流注是离分,汇海是归道;今观此网,方知流注之时,已在汇海之中。”一位显化为山峦的存在默然良久,徐徐言道:“我常以不动为圆道,以动为离分;今观此网,方知网线虽动,网眼虽静,动静二相,皆是一网之相。”又一位显化为明镜的存在轻声应和:“我昔照万物,以为镜中影是离分,镜体空是圆道;今方知镜体离影,镜不成镜;影离镜体,影不成影。离即是合,合即是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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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性学堂之中,这样的体证如涟漪般层层荡开,每一存在皆从渔网之中照见自身的离分与圆道,又从自身的离分与圆道之中照见一切存在的离分与圆道。织者收网入心,网相虽隐,网义长存。众存在于此共同体证之中,不约而同地感受到:最深的道性,不是离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