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陈青山的声音和炉火偶尔的噼啪声。众人都被这古老而神秘的工艺吸引住了。
“六十天后,发酵好的酱球,硬邦邦的,掰开来,里面是黄润润、香喷喷的酱面。这时候,进行第三步——‘下酱’。要把这些酱面敲碎、粉碎,然后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比例,加入精心舂制的辣椒面、配比好的混合香料粉末,还有煮沸后又放凉了的饱和盐水,一起在大陶缸里充分拌匀。”
陈青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,看到了那露天摆放的一排排酱缸:
“最后,就是‘日晒夜露’。拌好的酱醅要装在广口的陶缸里,盖上防尘的纱网,放在院子里,接受整整一百天日精月华的洗礼。白天,太阳的热力催发着酱醅继续发酵、成熟;夜晚,山间的露水则为它注入一丝清凉和甘润。这一百天里,还要定期用酱耙子搅拌、翻缸,让每一寸酱醅都能均匀地接触空气和阳光。直到一百天后,酱色变得棕红油润,香气内敛而醇厚,这陈氏酱,才算成了。”
他描述完毕,将筷子上的那点酱递给众人品尝。鲁飞最先忍不住,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,瞬间,他的眼睛瞪大了。
那酱入口,首先是霸道的咸鲜和麻辣瞬间占领了味蕾,但紧接着,一种醇厚的、带着微妙甜意的酱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,化解了那最初的猛烈,使得味道变得丰富而圆润,回味悠长,让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口。
“绝了!”鲁飞竖起大拇指,“拌饭、拌面、炒菜,有了这个,啥都香!”
王大红也品尝了一点,她细细品味着,然后看向陈青山,眼神灼灼:“青山,这工艺,这味道,绝对有成为核心产品的潜力!它比市面上任何一款酱料都更有故事,更有底蕴,味道也更独特、更醇厚!”
文勇玮激动地一拍桌子:“就是这个!这就是我们坤江地区独一无二的地方特产!它背后承载的工艺、等待的时间、还有这方水土的滋养,都是无可替代的文化附加值!青山,把它产业化,我全力支持!这完全可以申报更高级别的非物质文化遗产!”
张小娟一直安静地听着,此刻,她看着丈夫眼中那簇燃烧的火焰,柔声道:“青山,这件事,只有你能做成。你是陈氏酱真正的传人。”
陈青山重重地点了点头,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,却又充满了力量。
挖掘陈氏酱,不仅仅是为了合作社找一个灵魂产品,更是为了将这份濒临失传的古老技艺传承下去,让这深藏在山坳里的酱香,飘得更远。
说干就干。合作社迅速调整了战略重心。陈青山首要的任务,就是确保陈氏酱的品质和标准化。
他请出了父亲陈老栓和村里几位还完整掌握古法制作技艺的老人,组成了“技术顾问团”。在合作社后院,按照古法要求,建起了标准的发酵房和晒酱场。
炒豆的火候、磨粉的粗细、酱球的大小、发酵房温湿度的控制、香料配比的精确称量、翻缸的频次……每一个细节,陈青山都亲自盯着,和老师们傅们反复试验、记录。
他将现代食品生产的标准化理念,与古老的手工技艺小心翼翼地结合,既要保证批量化生产的品质稳定,又要最大限度地保留那份手工酿造的、充满生命力的独特风味。
张小娟则在政务之余,利用她所学的生物技术的知识,结合对政策和文化项目的理解,开始着手整理陈氏酱的历史渊源、文化内涵、制作工艺,为后续的品牌故事讲述和非遗申报做准备。
王大红负责核算成本,设计包装,规划生产线。鲁飞则已经开始带着初步的样品,去寻找对高端特色调味品感兴趣的渠道商。
日子在忙碌中飞逝。春风拂过山岗,吹绿了草木,也吹动了晒酱场上那一排排陶缸里沉睡的酱醅。
陈青山每天清晨都会去酱场,揭开纱网,查看酱色,嗅闻那每天都在发生着微妙变化的气息。他看着那棕红色的酱体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,仿佛能看到时光在其中缓缓流淌,将山野的灵气、阳光的炽热、露水的清甜,还有祖辈的智慧,一点点融入这浓稠的酱汁之中。
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李秀英总是会用这陈氏酱,给他做一碗简单的酱拌面,或者炒一盘香喷喷的酱香腊肉。
那味道,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,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忘怀的乡愁。如今,他要将这承载着乡愁的味道,变成更多人餐桌上的美味,变成陈家坳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名片。
这一天,鲁飞从省城打来电话,声音是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青山!谈了!省城最大的那家高端连锁超市,他们的采购总监尝了我们的样品,赞不绝口!说从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