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位工友辛苦了!注意防暑!绿豆汤管够!”
他感觉自己像个在领导隐形摄像头下努力表现的一线员工,浑身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“爱岗敬业”的光芒。
而那位“研学老头”,则始终保持着沉默的观察。偶尔会走过来,指着图纸某个细节,用苍老而平静的声音问一些极其专业的问题,比如:“小友,此处堰体迎水面为何要做成微弧而非直角?”
“若遇特大洪水,飞沙堰泄沙能力可达几何?是否会淤塞下游?”
每次季言都打起十二分精神,用最严谨又最易懂的方式解答,偶尔还会“灵光一闪”,提出一两个“自己思考后的小小改进设想”,完美契合一个“肯钻研、有想法”的年轻人设。
几次问答下来,季言甚至能隐约感觉到,那老头看似平静的眼神深处,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...赞赏?
“有戏!”季言内心窃喜,演得更加卖力了,“看来技术流人才到哪里都吃香!崔大人,感受到我的才华了吗?快给个优秀评分啊!”
就在季言逐渐适应了这种“被隐形大佬围观”的日常,甚至开始有点享受这种“炫技”快感时,新的“惊喜”又来了。
这天下午,他正在工地上和一个老师傅争论一处排水渠的走向,两人争得面红耳赤,但气氛却是在就事论事。
突然,一个穿着体面、管家模样、自称是“城外李家庄”来的中年人,带着两个小厮,找到了季言,态度恭敬却难掩焦急。
“您就是季先生吧?久仰大名!小人奉我家老爷之命,特来求助!”管家擦着汗,“我们庄子的水渠年年淤塞,庄户苦不堪言。听闻季先生正在主持修建水利,妙手无双,不知可否请您百忙之中,抽空去帮忙瞧一眼?指点一二?酬劳方面,定让先生满意!”
季言一愣,下意识地就想拒绝。开什么玩笑,钦差还在旁边蹲着呢,我敢随便离岗去接私活?万一这是崔衍的钓鱼执法呢?
但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高地,发现那个“研学老头”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,正看似无意地望过来,眼神里似乎带着点...看戏的意味?
季言心里顿时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...考验!这绝对是考验!”内心警报狂响,“看我是不是会利用职务之便接私活?看我是不是唯利是图?看我是不是真心为百姓做事?”
电光火石间,他有了决断。
他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,对那管家拱拱手:“这位管事,实在抱歉。非是季某推脱,只是眼下这城南工程正值紧要关头,知府大人和全城百姓都眼巴巴等着,季某实在不敢擅离。贵庄之事,可否容工程结束后再议?或者,您可以去府衙工房备案,请官府派匠人前去勘查...”
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,既表明了以公事为重,又给出了替代方案。
那管家似乎还不死心,又恳求了几句,甚至暗示酬劳可以加倍。
季言则始终态度温和却坚定地拒绝,最后甚至说道:“若贵庄确实急切,而府衙匠人一时不得空,待我今日下工后,可免费为贵庄画一张草图,说明疏浚要点,管事可寻本地匠人按图施工,或许能解燃眉之急。至于酬劳,不必再提,举手之劳而已。”
这番话一出,那管家顿时感激涕零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高地之上,那“研学老头”收回目光,重新拿起笔,在本子上似乎又记了点什么。季言用眼角余光瞥见,心里暗暗比了个耶。
“完美!应对得体!既坚守岗位,又体现了乐于助人的高尚品格!还不收钱!这波操作绝对满分!崔大人,您看到了吗?这就是新时代的优秀青年!”内心得意地叉了会腰。
然而,他这口气还没松完,下午收工时分,又一个“意外”找上门。
这次来的是个穿着补丁衣服、愁容满面的老农,扑通一声就跪在季言面前,哭诉他家就在工程下游,担心汛期泄洪会淹了他家那几亩薄田和祖屋,求季先生给个准话,或者想办法保全他家。
这个问题更棘手!工程设计是综合考虑的,不可能为了一户而轻易改动。但百姓的担忧又是实实在在的。
季言顿时一个头两个大。他赶紧扶起老农,耐心解释工程的设计标准和安全性,保证绝不会轻易淹没下游农田,又带着老农去看了泄洪道的设计和预留的缓冲区,甚至还当场让老赵拿出图纸,指给他看那些保护措施。
最后,他看老农将信将疑,索性说道:“老伯若实在不放心,每逢大雨,可去那边山坡上的了望棚躲避。我回头跟负责看守的差役说一声。若真因工程原因导致您家损失,您尽管来寻我季言,我定一力承担,照价赔偿!”
这话说得掷地有声,既是承诺,也是底气。那老农见他如此诚恳,这才稍稍安心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季言抹了把汗,感觉比干一天活还累。
他下意识地又瞥向高地。
果然,那“研学老头”不知何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