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月亮莫要打趣。”
傅筠寒指尖微颤,药秤上的当归险些洒落。
“再这般……我可真要哭给你看了。”
“那我可得坐稳了仔细瞧!”
阮轻舞托腮凑近,眸光粲然如星子。
“快哭快哭——你眼里盛着银河的模样,定然好看极了。”
他真是水凝的冰雕的玉,连窘迫时都透着易碎的清光。
“从前我怎会以为……”
“你是位普度众生的大师?”
傅筠寒轻叹一声,霜睫在眼下投出浅浅影痕。
“嗯?”
阮轻舞好奇地眨眨眼,流苏耳坠荡出细碎银光。
“那如今觉得我是怎样的人?”
“是个——”
“专会折腾人的小混蛋。”
傅筠寒忽然抬眼,银眸里漾开罕见的笑意。
尾音里带着多年未有的轻快,似春溪撞破冰层,叮咚落进满室暖光里。
他们相隔不过一重山,却经年未曾得见。
一方面因镇灵关战事胶着,他常驻于边境难返谷中。
更多的,是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她可能出现的时辰。
每当她至药王谷阅籍之时,他总会寻由远行。
那时他以为自己恋慕的是位避世出家的僧人,且同为男子,这份情愫令他日夜煎熬如坠炼狱。
自身沉沦无妨,却万万不忍玷污那位不染尘俗的“大师”。
直至命运将他们牵引至相思树下。
赤艳红豆如血滴落雪襟的刹那,他才惊觉——
原来令他心动难抑、百转千回的,从来都是眼前的南域明月。
她啊,真是折磨了他好多年。
那“普渡大师”四字,如一句缚心的咒,反倒让他自己的情劫,成了最难渡的劫。
“呼——”
窗外骤然响起破空之声,如鹤唳九霄。
“我等的人到了。”
阮轻舞缓缓起身,将怀中白猫轻柔置于软垫。
“此番别过,不知何日再会。”
“这便要走了?”
傅筠寒眸中星辉倏然黯淡,配药的指尖凝滞在半空。
他还想多看她煮茶时睫毛垂落的弧度,多听几声带着清软嗓音的“小冰山”。
她在云上学宫如明月悬天,而镇灵关永远血色漫卷。
此去一别,或许又是数年鱼雁难通。
“小冰山眼眶都红了。”
阮轻舞忽然凑近,指尖虚虚点在他微颤的眼尾。
“这般舍不得我呀?”
傅筠寒偏过头去整理药柜,青丝掩住眼底波澜。
“舍不得又如何?世间求不得、放不下之事……何其之多。”
语声渐低如雪落寒潭。
“我又能如何?”
最终却仍是执起玉尘伞,为她推开通往风雪的门。
“若想我时,便来寻我。”
阮轻舞将一枚月宫令牌放入他掌心,玉牌触手生温,雕着明月宫雪山和缠枝山茶花纹样。
“月宫令牌可与我隔空传讯,亦能直入明月宫。只要想见面,山海皆可平。”
她语气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怅然。
“从前……不过是你在刻意躲着我,别以为我不知晓。”
“否则,如何能次次都错过?”
指尖轻抚过他的腕骨,声音如飞雪落羽。
“小冰山,就这般不喜我么?连见一面……都不愿?”
傅筠寒浑身一颤,那枚令牌在掌心烫得惊人。
霜睫剧烈抖动起来,仿佛有冰层在眼底寸寸碎裂。
“当真只是……军务繁忙。”
他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,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樱花瓣。
难不成要坦白——是怕见了面会抑制不住内心疯长的喜爱?
怕藏了多年的妄念会撕裂理智的冰层?
怕那双澄澈眸子映出自己早已越界的心绪?
她身后站着整个南域的月光,而他只是镇灵关外一捧随时会化的雪。
有些奢望,本就不该滋生。
“下次你来药王谷时,传讯于我——我定尽力赶回。”
傅筠寒替她推开门扉,将一盒素帛包裹的茶叶放入她掌心,唇角漾起浅淡笑意。
风雪卷着他袖间药香扑面而来,正是她曾在信上随口提过的喜欢的茶叶。
这个连毒虫都要避让三分的冰雪医仙,竟亲自入南风山为她采茶。
“你从前在信上说……暮春时分南风山巅的紫玉灵花会盛开。”
他忽然轻声开口,霜睫掩着眸中流转的微光。
“待花开后,我想采撷最盛的那朵风干,替你嵌一枚书签。”
语声落进风雪里,恍若蝴蝶振翅时抖落的金粉。
“这次的礼……总该合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