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无羡盖着红盖头、覆着红纱,被稳稳扶着出门,脚下步伐沉稳,依着礼数与蓝忘机并肩登轿。行至殿外,皇宫早已张灯结彩,红绸漫天,满朝文武百官皆携贺礼到场,宗室亲眷、王公贵族亦齐聚府中,人声鼎沸,一派喜庆盛景。蓝帝蓝青蘅与皇后顾清芷端坐主位,满面威仪,静待新人拜堂。
吉时一至,司仪高声唱礼,红绸牵着魏无羡与蓝忘机缓步步入正厅。魏无羡耳畔是喧闹人声与司仪唱喏,脚下循着嬷嬷事先叮嘱的步数稳步前行,大红盖头遮了视线,却依旧身姿挺拔,礼数周全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司仪声落,蓝忘机微微侧身轻扶魏无羡手肘,二人并肩躬身,姿态端正,一拜天地山河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二人转身面向主位蓝帝与皇后,深深躬身,行跪拜大礼,魏无羡动作标准,未有半分错漏,蓝帝颔首示意,皇后亦温声颔首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红绸轻扯,二人相对而立,蓝忘机俯身时目光落在魏无羡盖头下的红纱轮廓上,动作轻缓;魏无羡依礼俯身,脊背挺直,礼数周到却疏离,一拜便止。
“礼成——送入洞房!”
司仪高声唱喏,满堂宾客纷纷道贺,掌声雷动。魏无羡由嬷嬷与丫鬟搀扶着,转身而去,全程未发一语,红盖头与红纱层层遮掩,无人能见其神色。
一路回至寝殿,屋内早已收拾得焕然一新,红烛高燃,映得满室通红。搀扶的嬷嬷丫鬟行礼告退,薛洋与晓星尘即刻入内,守在魏无羡身侧。晓星尘温声叮嘱:“阿婴,莫怕,我们陪着你。”薛洋立在门边,目光锐利扫视屋内,沉声道:就是,我们在。”
魏无羡坐在铺着红锦的床沿,盖头未掀,闻言轻声道:“劳烦小师叔和阿洋挂心了。”他静坐床沿,红烛跳跃的光影落在红衣上,一室静谧,与外间的喧闹恍若两个世界。薛洋与晓星尘一坐一站,默默陪着他,添茶递水,闲话几句家常,驱散屋内冷清。
这般待到夜色深沉,外间宾客渐散,院外传来沉稳脚步声,蓝忘机回来了。他已卸去外间应酬的疲惫,婚服未换,周身还带着些许酒气与清冷雪松气息,推门而入时,目光先落在床沿的红衣身影上,再看向屋内的薛洋与晓星尘。
薛洋与晓星尘对视一眼,知晓此刻需避嫌。晓星尘温声道:“阿婴,我们先回偏院,有事便唤我们。”薛洋神色沉沉,临走前又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,才与晓星尘一同躬身告退,轻轻带上门,将一室空间留给二人。
屋内瞬间静了下来,只剩红烛燃烧的噼啪轻响。蓝忘机缓步走近床沿,目光落在魏无羡头顶的大红盖头,指尖微顿,而后抬手,动作轻柔地掀起那方绣着鸾凤和鸣的红盖头。
红盖头落下,露出魏无羡覆着红纱的面容,烛光映得红纱透亮,隐约可见下颌线条清隽,一双眼眸清亮沉静,正垂着眼落在膝头,并未看他。蓝忘机喉结微滚,目光凝在那层薄如蝉翼的红纱上,迟疑片刻,终是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红纱边缘,而后缓缓取下那层他惦念许久的面纱。
面纱落下的刹那,满室红烛的光映得魏无羡面容清晰——面若桃花,眉眼清俊,鼻梁挺直,唇色偏淡,褪去红纱遮掩,更显眉目如画,只是神色沉静淡然,不见半分波澜。许是常年习武,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英气,却又因坤泽身份添了几分清润,与蓝忘机记忆中江朝初见时的模样渐渐重合,更显清绝。蓝忘机望着他的眉眼,一时竟未言语,只觉心头微动,周遭雪松气息悄然漫溢,与魏无羡周身淡淡的桂花香气相融,缠缠绕绕,漫过满室红烛。
魏无羡垂着眼,任由他取下面纱,指尖轻轻攥着衣料边角,身姿依旧端正,未有半分局促,只静待后续。
红烛跃动,映得案上那对合卺杯莹润透亮,杯身以白玉雕琢,杯沿镶着一圈赤金,杯底刻着细小的“和”字,精致又合大婚规制。蓝忘机先收回落在魏无羡面上的目光,缓步走到案边取过合卺酒,两只玉杯中盛着琥珀色的佳酿,酒香清冽,不似外间应酬的烈酒那般呛人。
他转身走回床沿,一手执一杯,递了一杯到魏无羡面前。魏无羡抬眼望他,眸光清亮却沉静,没有半分新婚的忸怩,抬手稳稳接过玉杯,指尖触到微凉的玉质,只轻轻一握便稳住了。
合卺之礼需交杯共饮,蓝忘机先微微侧身,手臂微曲,示意共饮的姿态。魏无羡见状,亦配合着曲起手臂,与他手臂相挽,两杯轻碰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,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。
蓝忘机侧目看他,烛火落在魏无羡眉眼间,淡化了他眉宇间的疏离,衬得那双眼愈发澄澈,周身淡淡的桂花香混着酒香漫开,与他身上的雪松气息缠在一起。他率先垂眸,浅饮一口杯中佳酿,酒液清醇,入喉温润,并无灼烧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