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木愣了愣,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,递过去。
老头接过玉佩,翻来覆去地看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玉佩还给沈木。
“收好。”他说,“别丢了。”
沈木点点头,把玉佩塞回怀里。
他等了一会儿,见老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,忍不住又问:“老爷子,这玉——”
“别问。”老头打断他,“问了我也不知道。”
沈木:“……”
阿扇在旁边偷偷笑。
顾云初一直没说话。
她在看那个老头。
这老头知道什么?
他说的“原来是你”,到底是什么意思?
那块玉佩,和他有什么关系?
还有——他在这儿卖了三千年的糖人,等的又是谁?
问题太多了。
她挑了一个最直接的问。
“前辈,”她开口,“您说您在这儿三千年,等的到底是谁?”
老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想知道。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要是知道是谁,”他说,“就不用等了。”
顾云初没说话。
老头低下头,继续捏他的糖人。
“以前记得的。”他忽然说,“记得很清楚。谁,长什么样,穿什么衣服,说话什么声音,笑起来什么样子——都记得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记不清了。”老头说,“再后来,就全忘了。”
他的手没有停,捏着一个什么东西。
“忘干净了。就知道自己在等。等一个人。等到了,就知道了。”
阿扇在旁边听得眼眶都红了。
“爷爷,你好可怜。”
老头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可怜什么?”他说,“有人等,是福气。”
阿扇愣住了。
老头又低下头,继续捏。
“那些没人等的,才可怜。”
阿扇眨眨眼,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她扭头看顾云初。
顾云初看着她,轻轻摇了摇头。
阿扇懂了。
她不再问了。
小火炉的光晕开一圈,照在这四个人的脸上。
锅里的糖稀还在咕嘟咕嘟响。
阿扇忽然站起来。
“爷爷,我来帮你!”
老头抬起眼皮:“帮我什么?”
“帮你捏糖人!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阿扇已经伸手去抓糖稀了。
“哎呀烫烫烫烫——”
老头:“……”
沈木:“……”
顾云初弯了弯嘴角。
那天晚上,阿扇把一锅糖稀祸害了大半。
捏出来的东西奇形怪状的,有的像狗,有的像猫,有的像一团糊了的什么东西。
老头也不恼,就在旁边看着,偶尔指点两句。
“那个耳朵捏歪了。”
“尾巴呢?狗没尾巴?”
“你捏的这是狗还是猪?”
阿扇被他说得满脸通红,可手上不停,捏了一个又一个。
最后她捏出来一个东西,举到老头面前。
“爷爷你看!这个是你!”
老头看着那个东西。
圆圆的脑袋,弯弯的背,手里捏着个东西——勉强能看出是糖人。
“这哪里像我?”
“眉毛!”阿扇指着那东西上面两道弯弯的线,“你的眉毛就长这样!”
老头摸了摸自己的眉毛,忍不住笑了。
阿扇得意洋洋,把那糖人往老头手里一塞。
“送你!”
老头低头看着那个丑兮兮的糖人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它插在草把子上,和那些漂亮的兔子小猪孙悟空放在一起。
“行,”他说,“收着了。”
阿扇高兴得直蹦。
沈木在旁边看着,嘴角也弯起来。
顾云初看着那草把子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糖人,心里忽然有点暖。
这老头,在这空荡荡的影城里等了三千年的,也许就是这种时刻。
有人陪着。
有人说话。
有人给他捏一个丑兮兮的自己。
夜深了。
阿扇困了,靠着顾云初睡着了。
沈木也困了,靠着墙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小火炉的光暗下来。
老头往炉子里加了几根柴,火又亮起来。
顾云初看着那火,忽然开口。
“前辈,废墟那边有个女人。”
老头的手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