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瞬还是夕阳,后一瞬天就黑了。
顾云初原本打算带着阿扇和沈木离开影城,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。可还没等她们走出城门,外面那片黄沙就变了脸。
风沙大作,遮天蔽日,什么都看不见。
阿扇探头往外看了一眼,被风沙打得缩回脑袋,满脸都是沙子。
“呸呸呸!这什么鬼天气!”
沈木躲在阿扇身后,小心翼翼往外瞄了一眼,又飞快缩回来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走?”
顾云初看着那片狂暴的风沙,眉头微皱。
这风沙来得太巧了。
像是有人不想让她们离开。
“回去。”她说,“今晚在城里过夜。”
阿扇眨眨眼:“城里?城里那些房子都是假的,怎么过夜?”
顾云初没回答,转身往回走。
阿扇和沈木跟在后面。
影城的夜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白天的街道宽敞热闹,铺子林立,人来人往——虽然那些“人”都是假的,可看着热闹。
到了晚上,那些影子都消失了。
铺子还在,可门板紧锁,窗户黑漆漆的,像一座座坟墓。街道空荡荡的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唯一的光,来自街角那个糖人摊。
小火炉还燃着,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天地。
老头还在那儿,低着头捏他的糖人。
阿扇看见那点火光,眼睛都亮了。
“爷爷!爷爷!”
她跑过去,蹲在火炉旁边,伸出两只小手烤火。
“好冷好冷!外头风可大了!”
老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。
“没让你出去。”
阿扇嘿嘿笑,往火炉边又凑了凑。
沈木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不该过去。
顾云初走过去,在火炉边坐下。
沈木犹豫了一下,也跟着坐下。
四个人围着小火炉,谁都没说话。
只有锅里熬着的糖稀在咕嘟咕嘟响,散发着甜丝丝的香味。
阿扇盯着那口锅,眼睛直发光。
“爷爷,这糖稀能吃不?”
老头头都没抬:“能。”
“那我能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。”
阿扇的脸垮下来:“为什么啊!”
老头终于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今儿吃了几个了?”
阿扇眨眨眼,掰着手指数。
“孙悟空一个,小兔子一个,小龙半个——”
“那就是两个半。”老头打断她,“够了。”
阿扇嘟起嘴:“才两个半!”
“两个半还少?”老头哼了一声,“当年我在外边的时候,一年都吃不上半个。”
阿扇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老头低下头,继续捏糖人。
“穷。”
阿扇不说话了。
她缩在火炉边,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着那口咕嘟咕嘟的锅。
沈木在旁边,也看着那口锅。
他看着看着,忽然开口。
“前辈……”
老头眼皮都没抬:“谁是你前辈?”
沈木噎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老爷子?”
老头哼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
沈木挠挠头,小心翼翼地问:“您刚才说的‘原来是你’,是什么意思?”
老头的手停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捏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沈木愣住了。
阿扇在旁边替他不平:“爷爷,你明明说了!说了又不认!”
老头没理她。
沈木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很普通,就是干活的手。有点粗糙,有几道小口子,指甲缝里还塞着泥——砍柴砍的。
他身上有什么东西?
能让这个卖糖人的老头都认识的东西?
他想不出来。
因为他什么都没有。
入门三年,炼气三层,同门的笑柄,师父眼里的废柴。
他有的,只有那块灰扑扑的玉佩。
沈木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块玉。
凉的。
一直凉的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老爷子,”他抬起头,“我掉进来的时候,那块玉……好像热了一下?”
老头的手又停住了。
这次停得比刚才久。
“热了一下?”
“嗯。”沈木点点头,“就一下。然后我就掉进来了。”
老头没说话。
他放下手里的糖人,伸出手。
“拿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