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她脸上的笑。
那笑,和三十年前站在院门口、满脸是伤的那个女人,完全不一样。
那笑,是活的。
是亮的。
是往前看的。
伏秋也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。
夕阳慢慢落下去。
天边烧成一片红。
那些金色的光,洒在院子里,洒在那些忙活的人身上,洒在那些来来往往的病人身上。
伏秋坐在那儿,看着这一切。
五十岁了。
从上辈子算起,她活了两辈子。
上辈子,她死在万人坑里,死不瞑目。
这辈子,她活了。
活了五十年。
救了上千个女人。
让那些女人,也活了。
让那些女人,也救了别人。
让那些女人,也活成了光。
“顾前辈。”
“在。”
伏秋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这辈子,”她说,“值了。”
那声音轻轻响起。
“嗯。”
“值了。”
风吹过来,带着药草香,带着炊烟味,带着那些女人的笑声。
伏秋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五岁那年,站在院子里,把算命先生赶跑的那个早上。
想起十岁那年,背着包袱,离开家的那个早晨。
想起十八岁那年,在雪地里,走回村子的那个下午。
想起这些年,一个一个走进院门,又一个一个走出去的女人。
想起她们脸上的伤,眼里的泪,还有最后那点——慢慢亮起来的光。
她睁开眼。
夕阳快落下去了。
天边还有一点红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衣裳。
“走,”她对崔玉娘说,“该熬药了。”
崔玉娘站起来,跟在她后面。
她们走进屋里。
走进那片药草香里。
走进那些等着她们的人里。
走进这辈子的光里。
很多年后,有人问起伏秋的事。
那些被她救过的女人,会讲起她的故事。
讲她五岁赶跑算命先生。
讲她十岁去省城学医。
讲她十八岁回来开医馆。
讲她救了一个又一个,一个又一个,数都数不清的女人。
讲她活到很老很老,老得头发全白了,腰也弯了,可还在给人看病。
讲她死的那天,来了几千个人送她。
那些女人,抱着孩子,牵着孙子,站在路边,一直哭。
讲她葬在村后的山坡上,面朝东方,看着太阳升起来的方向。
讲她的坟前,每年都有人来上香。
讲那些香火,从来没有断过。
讲那些被她救活的女人,把她的故事,传给了女儿,传给了孙女,传给了世世代代。
讲那些女人,后来也学会了看病,学会了救人,学会了活成自己的光。
讲那些光,越来越多,越来越亮,照得越来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