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妇人犹豫了一下,慢慢把袖子往上撩。
撩到小臂中间的时候,伏秋看见了。
几道青紫色的淤痕。
有新有旧。
旧的已经泛黄,新的还青着,一道一道的,像是被人掐的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的。
那妇人飞快地把袖子拉下来。
“这……”她结结巴巴地说,“这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……”
伏秋没说话。
她看着那妇人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恐惧,有羞耻,还有一种——
伏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。
是认命。
是那种“我这辈子就这样了”的认命。
伏秋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想起上辈子。
想起那些挨打的日子。
想起那些打完了、还要笑着说是自己不小心磕碰的日子。
想起那些被人看见伤痕、还要拼命替那人遮掩的日子。
想起那个浑身是伤、却还恨自己命不好的自己。
她的手,微微发抖。
“陈夫人,”她开口,声音竟有点哑,“您这伤……”
“磕的。”那妇人抢着说,“真的是磕的。”
她低着头,不敢看伏秋。
她男人在旁边站着,脸上还带着笑。
那笑容,伏秋也认得。
是那种“你能拿我怎么样”的笑。
伏秋深吸一口气。
“陈夫人,”她说,“您这病,我能治。”
那妇人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伏秋说,“可您得跟我说实话。”
那妇人的眼神暗了暗。
她低下头,又不说话了。
她男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伏大夫,”他说,“您这话什么意思?我内人哪里没说实话?她磕磕碰碰的,也值得大惊小怪?”
伏秋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一瞬间,她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这人眼熟了。
上辈子。
那个把她赶出家门的商人。
那个听了邻居闲话、雨夜把她推出门的男人。
那个她恨了一辈子、却连名字都不敢提的人。
是他。
就是这张脸。
年轻了十几岁,还没发福,头发还黑着,可那双眼睛——那种打量人、估量人的眼神,一模一样。
伏秋的手攥紧了。
她想起那个雨夜。
想起被推出门的那一刻。
想起身后那扇关上的门。
想起门里传出来的那句话——
“你走吧,我陈某人丢不起这个人。”
“伏大夫?”
那男人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他站在那儿,还笑着,可那笑里已经带上了一点不耐烦。
“您发什么愣呢?能开方子了吗?我们还得赶回去。”
伏秋看着他。
看着这张脸。
上辈子的仇人,就站在她面前。
她一句话,就能把他干的事说出来。
她一句话,就能让这妇人知道,她嫁了个什么东西。
可她说了,这妇人能怎么办?
跟她回去?
回哪儿去?
娘家?
娘家能收留她吗?
她一个女人家,带着一身伤,回到娘家,她爹娘能说什么?
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”,这话伏秋听过太多次了。
闹到官府?
官府管这种事吗?
上辈子,她挨了那么多打,从没想过报官。
因为没人告诉她可以报官。
因为所有人都说,两口子打架,床头打床尾和,外人管不着。
伏秋看着眼前这个妇人。
她低着头,两只手还在绞着,指节还是白的。
她在怕。
怕她男人。
怕说出来更惨。
怕离开了这个男人,活不下去。
伏秋的手慢慢松开了。
“陈老爷,”她说,“您先出去一下,我要给尊夫人仔细查查。”
那男人愣了一下。
“查什么?”
“妇科。”伏秋说,“您在这儿不方便。”
那男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他看了他女人一眼,转身出去了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只剩伏秋和那妇人。
那妇人还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伏秋搬了个凳子,在她面前坐下。
“陈夫人,”她说,“您抬起头来。”
那妇人慢慢抬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