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。
而更多的人,那些天赋不够卓绝、机缘不够逆天、只是日复一日在困顿中坚守道心的普通修士——
他们终其一生,都只能在那残卷的边缘徘徊。
顾云初抬起头。
透过深蓝树冠的间隙,她看到流光林上方那片永恒的、柔和的光。
那是完整的天道。
是星狐一族世世代代守护的本源。
她低头,看向手札最后一页。
她将那行字,连同那位长老未竟的愿,一字一句收进心底。
然后,她转身。
走回听竹轩,走回月华身边。
走回她自己的路。
又过了七日。
月华的记忆复苏,比圣尊预想的更快。
或许是因为流光林本就是星狐故地,每一寸星光、每一缕风都在唤醒他血脉深处的烙印;又或许,是他终于不再抗拒那些过往。
这一日,圣尊召见。
依旧是那片核心林地,依旧是那株最古老、冠盖如云的琉璃树。
圣尊立于树下,银白长发垂落至腰际,冰银色的眼眸凝视着缓缓走近的月华。
这一次,她没有以法力将他托起。
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按在月华发顶。
月华没有躲。
他仰起脸,迎上那双眼眸。许久,轻声唤道:
“……前辈。”
圣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。
沉默片刻,她收回手,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:
“你血脉中封存的那道记忆,我已为你解开大半。”
月华安静地听。
“很久之前星狐一族遭遇了一场浩劫。具体因果,你如今修为尚浅,不必知晓全部。你只需知道——”
圣尊顿了顿。
“你是族中幸存者里,血脉最接近源头的一个。”
“当年将你送往下界,是不得已,也是唯一的选择。你的记忆是主动封存的——只有这样,你才能在灵气匮乏、法则残缺的下位世界中存活,而不被那方天道所排斥、所绞杀。”
月华垂下眼帘,狐尾安静地垂在身后。
“……送我的人,”他问,“是谁?”
圣尊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将目光移向顾云初。
“你问的问题,该由自己来寻答案。”
月华没有再追问。
他抬起头,那双银澈的眼眸望向流光林上方永恒的、柔和的光。
很久很久以前,也有一个人在教他认星星。
那人说,我是星狐,是离星辰最近的孩子。
那人还说,如果有一天,你会走出很远很远。但无论走多远,都要记得回家的路。
“前辈,”月华忽然说,“我想留在流光林一段时间。”
圣尊眼底掠过一丝波动。
“……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月华说,“直到我能回答自己,三千年前发生了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侧过头,看向身旁的顾云初。
他要留在流光林寻一个答案。
而她,要走的是一条更长、更远、更不知归期的路。
月华没有问“你要走了吗”。
他只是收回目光,对圣尊微微颔首,而后转身,安静地走向林中。
银白的身影渐渐隐没于琉璃树的光晕里。
顾云初站在原地,目送他走远。
她没有追上去,也没有唤他的名字。
——不必道别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这一次分离,与下界那次不同。
那时候是天地不容,是被迫离散。
这一次,是他们各自选择的路。
而路的尽头,应该……会重逢的吧?
她来自下界。
她的爱人、家人、宗门、她的师长、她的故土——
都在那幅被撕去大半的残卷上。
她要回去。
以补天人的身份——
将那片残卷,一针一线,拼回完整的图景。
道有尽,愿无穷。
尽我之道,续彼之愿。
顾云初一步迈出。
衣袂在虚空中轻轻扬起。
她去寻那条没有人走过的路。
路的尽头,是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