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清凉地吹拂着,伊莎贝尔不再用先前那种冰冷的目光注视他。
至于她是否真正理解了他的想法,陈诺并无法断言。
但至少此刻,他的内心前所未有地平静。
向他人袒露心声,竟能带来如此畅快的解脱,这是他未曾预料的体验。
“虽然希望刚才那些话能解答您之前的疑问。”
“但即便您无法理解我的立场,也完全没关系。”
“不。”
“现在...关于那件事,我这边也已经释怀了。”
“从理性角度来说,我能理解你会产生那样的想法。”
看着她悄然卸下冷淡姿态的模样,陈诺不禁露出微笑。
果然,是个善良的人。
他并不认为,自己的话具备足以说服她的力量。
但伊莎贝尔并未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强行灌输价值观,而是选择了体谅,仿佛默认他必然有自己的苦衷,或至少承认这种可能性。
比起任何能力,他最珍视的,正是她的这种态度。
值得信赖之人。
即便无需频繁交流,也能建立信任的关系。
伊莎贝尔这样的骑士,正是这种存在的典范。
“那么,我们就此返回吧。”
“想必你也已经相当疲惫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
“就这么办。”
顺着她结束对话的提议,陈诺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。
那双沉淀着安宁的眼眸。
月光映照下的金发,让她显得格外美丽。
“伊莎贝尔真是一位高尚的人。”
“...什么?”
“只是...突然觉得,你确实非常优秀。”
“我认为自己并未做出什么特别的事。”
“有时,这种包容的态度,比任何实际行动都更有意义。”
脚步声轻轻响起,却又被夜风吞没。
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上,深夜的学院褪去了白日的喧嚣,只剩下幽暗的灯光。
咔嚓。
回到私人房间的伊莎贝尔缓缓抚过自己的脸庞。
伴随着一声轻叹,她熟练地解开铠甲的接缝,开始卸装。
咔嚓。
咔嚓。
熟悉的金属碰撞声仿佛在敲打她纷乱的思绪,也帮助她一点点重新集中精神。
“活在...当下吗?”
这句低语不自觉地从她唇间溜出。
分别前,陈诺的话语确实有几分可以理解之处...却又隐约让人觉得哪里不对。
仅凭那样的宣言,既无法合理化他所维系的所有关系,也难以作为真正具有说服力的正当理由。
随心所欲地行动,本身就意味着可能无视他人的处境,甚至强加个人意志,而他与多名女性的关系,正是最直接的证明。
即便遵循自己的心意行事,那些接受这份心意的女性,必然也同样期盼着能够获得专一的对待。
正因为伊莎贝尔始终认为,这才是爱与亲情的本质,所以她才觉得,那样的说辞实在称不上令人信服。
咚。
将卸下的铠甲收拾妥当后,她沉入床榻。
五指粗暴地梳过散乱的长发时,视线不由得变得模糊起来。
“但接二连三的危机...或许真的能改变一个人?”
即便如此,她仍觉得那样的变化情有可原。
每日与死亡比邻而居的恐惧,本就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学员需要承受的重压。
事前查阅的资料中清楚地记载着——学院内发生了本不该发生的事故,而那名刚成年的男性,在遭遇复数使徒的绝境中数次生还。
每一次,都伴随着足以致命的创伤与剧痛。
而正是在那样近乎炼狱的环境里,他完成了堪称独树一帜的成长,甚至引起了皇室的关注。
即便其中掺杂着皇族授意的因素,但能让黄金骑士担任区区平民的护卫,本身就足以说明他的受瞩目程度。
“...”
伊莎贝尔轻轻颔首,意识到自己或许确实带着偏见。
最初那几日,对他才能的纯粹惊叹,随着时间流逝逐渐转化为失望,但此刻,那份感受又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“或许...该多给他一些善意的考量空间?”
毕竟,他出身平民,甚至连可以依靠的家人都没有。
这样的人,不仅一次次跨越生死危机,还能维持健全而稳定的精神状态。
若说他的心性相当善良,也绝非夸大其词。
那么,那个男人...渴求女性的爱、对现实产生执念这件事,或许也不必一味往最坏的方向解读。
也许,仍存在更为宽容的理解方式。
“...”
想到这里,她不由得露出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