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!”
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,在他意识深处炸响!不是力量,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、混合了无尽屈辱与滔天恨意、却又被千锤百炼成钢铁般意志的“念”!这“念”化作一柄无形利剑,对着那冰冷的床榻、那恶毒的私语、那锥心的痛楚、那无尽的黑暗,狠狠斩下!
“咔嚓!”
幻境碎裂。如同被打碎的琉璃,化作漫天飞舞的、苍白的光点,迅速黯淡、消失。
黑暗再次降临。但这一次,黑暗不再纯粹,其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、晃动的光影与声音。
是温暖的光。橘黄色的、跳动的、带着木柴噼啪作响声音的、炉火的光。光影里,是一间简朴却干净的小屋,窗明几净,窗外有竹影摇曳,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。空气里有淡淡的米粥清香,还有……一种让人心安神宁的、属于“家”的温暖气息。
一个身影,背对着他,在灶台前忙碌。纤细的腰身,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的、如云青丝,熟悉的、带着温柔韵味的侧影轮廓……是娘亲?是母亲云瑶光?不,不对,气质有些不同,更温婉,更……平凡。身影转过身,露出一张清秀的、带着疲惫却满足笑容的脸,不是母亲那惊艳绝伦、带着淡淡哀愁与遥远的容颜,而是……林婉儿?不,也不是林婉儿那娇艳中带着刻薄的脸,而是另一张有几分相似,却更加柔和、更加……真实的少女面容。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、熬得稀烂的白粥,走到“他”面前,蹲下身,用勺子轻轻搅动,吹了吹气,递到“他”嘴边,眼中满是柔情与关切。
“夫君,该吃药粥了。”声音软糯,带着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。
夫君?凌云意识一阵恍惚。视线移动,他“看”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干净蓝花布褥子的竹榻上,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。四肢完好,丹田处暖洋洋的,没有剧痛,只有一种慵懒的舒适。体内……空空如也,没有灵力,没有混沌元婴,没有系统,只是一个普通的、健康的、甚至有些文弱的书生。窗外雨打芭蕉,屋内暖灯如豆,妻子温柔,岁月静好。
“凌大哥,今儿个私塾的孩子们可还听话?王员外家的小子没再捣蛋吧?”又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,门帘一挑,走进来一个高大憨厚的汉子,手里提着一条还在蹦跳的鲜鱼,咧着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是石昊?不,不是那个满身煞气、伤痕累累的战神谷体修,而是一个皮肤黝黑、笑容淳朴、带着鱼腥味的……渔夫?他身上的粗布短褂还滴着水,脚上的草鞋沾着泥。
“石兄弟来了?快擦擦,淋湿了吧?鱼真新鲜,晚上炖汤给夫君补补身子。”少女笑着起身,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。
“嘿嘿,嫂子客气啥!凌大哥教俺家那臭小子识字,俺感激还来不及呢!这条鱼不算啥!”石昊挠着头,憨厚地笑着,将鱼递给少女。
画面流转。私塾里,一群稚童摇头晃脑地跟着“他”念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”;夕阳下,与石昊在河边垂钓,闲话家常;夜晚,油灯下,“他”握着妻子的手,教她认字,她则红着脸,低头绣着一对鸳鸯;年节时,与左邻右舍把酒言欢,说着收成,谈着家长里短……平静,安宁,没有厮杀,没有阴谋,没有血海深仇,没有救母重任。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,只有相濡以沫的温情,只有平凡人最普通、却也最难得的……幸福。
“心关第二重:窥欲。若给你选择,平凡安乐,妻贤友睦,无灾无劫,寿终正寝。你可愿,舍了那血海深仇,舍了那渺茫仙路,舍了那救母执念,于此幻境中,长享此乐,直至永恒?”那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上了几分诱惑,如同最甜美的毒药,灌入耳中,渗入灵魂。
愿……意吗?
凌云的意识,出现了刹那的恍惚。那温暖的光,那米粥的香,那妻子温柔的笑,那友人憨厚的脸,那平淡却真实的烟火气……像是最柔软的羽毛,轻轻搔刮着他心底最深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安宁的渴望。复仇之路,白骨累累,步步杀机,随时可能万劫不复。救母之途,虚无缥缈,强敌环伺,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。而这里,触手可及的幸福,安稳的人生……如果这一切是真的,如果可以选择!
不!
几乎是瞬间,一股更加冰冷、更加暴戾、更加决绝的意志,如同火山喷发,从他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开!假的!都是假的!温水煮蛙的毒药!母亲还在未知的苦难中等他!林婉儿和蚀灵族的血债未偿!混沌道院的传承未继!父亲的期望,族人的羞辱,那三年生不如死的煎熬,那被人踩在脚下、如同烂泥般的耻辱……这一切,难道就为了换这虚假的、一戳就破的安宁幻梦?“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”可他凌云,从来就不是贪图安逸之人!他宁可在那血与火的修罗道上粉身碎骨,也绝不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,忘记仇恨,忘记责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