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的火线被一层层按灭,屋檐挂满霜白,护城法阵也开始发硬。平民区里的人却没空去看这场天气变化,更多人只顾着往城外挤。
街口、巷尾、广场边,成群的人扶着门框、扛着包裹、拖着孩子,闷头往外走。原先守在路上的巡逻兵早就散了阵,剩下几个还想拦人,刚抬起木棍,就被路边扑来的梦魇按进雪泥里,连站稳都难。
他们身上还残留着前一夜的美梦。
有人梦里刚拿回失去的工钱,有人梦里重新长出了断掉的胳膊,还有人梦里把欠债的账本按在地上踩烂。可梦一散,现实就摆在眼前。于是这些人连回头都懒得回,直接朝城门方向跑。
没人去拦他们。
也没人顾得上拦。
高塔顶端,蒂芙尼尼趴在风口,尾巴一甩,大片寒流横扫出去。
几头刚从街角钻出的梦魇被卷上半空,翻着跟头砸向一群趁乱抢东西的混混,还有一队正打算借火势搜刮民宅的城防军。那几个人还没来得及举刀,就被砸了满地。
梦魇落地后,低头看了看身下那摊混着雪水的烂肉,确认没有再爬起来的可能,便心满意足地举着手里抢来的金属餐叉、铜纽扣、半截徽章,化作金光散开。
城里到处都是这种场面。
它一会儿从塔顶跃下,一会儿从屋脊掠过,爪子往哪边一拍,哪边就飞出一团梦魇和一串倒霉蛋。
“喵呜!”
它冲着城南嚎了一嗓子,前爪一挥,又有三头梦魇被寒风卷起,精准砸进正在撬商铺门板的一群人堆里。
商铺里传出几声慌乱的尖叫,接着便是狼狈的奔逃。
蒂芙尼尼站在屋顶边沿,抖了抖毛,继续扮演那只“路过的不知名魔兽”。
另一边,坎托尔城中心的废墟里,奥尔贝赫的周围已经彻底变了样。
他把长剑往前一抬,脚下裂开的地面开始往四周延展,碎石、断梁、翻倒的桌椅,全被一股沉厚的势压推开。
“帝国之锋,万千军势。”
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落下时,整片空间都往下一沉。
下一刻,奥尔贝赫身后拉开一片巨大的战场。
旌旗列阵,铁甲成排,长枪连成密不透风的黑线,战马踏地,军鼓齐鸣。无数帝国老兵的虚影立在他身后,盔缨起伏,铁刃森寒,连空气都被这股军阵压得发硬。
奥尔贝赫站在万军之前,长剑横在身侧,旧军装被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他抬起下巴,冲着面前那道黑甲身影开口。
“阁下怎么还不出手,虽然我在综合实力和剑术造诣上都不算顶尖,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军势,凝成这一击,足够称得上当代最强。”
雷米尔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前那层厚重黑甲。
那身甲胄原本就是她随手捏出来的装样子,目的是方便登场,也方便给人一种“很不好惹”的感觉。现在既然场面已经铺开,她也懒得继续演下去。
黑色甲片开始往下滑落,边缘化成一缕缕粘稠的黑泥,顺着肩头、腰侧、腿部往下流开。
下一刻,甲胄彻底散去。
站在原地的,换成了一个身形不高的少女。
墨绿色长发垂到腰侧,身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黑泥痕迹。她个子只有一米五几,脸蛋精致得过分,配上那身与战场格格不入的气质,直接把刚才那种压迫感扭成了另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违和感。
奥尔贝赫的手指在剑柄上扣得更紧。
他没去问这副模样从哪来,也没去问对方为什么能在这种场合保持这种姿态。
在他眼里,能把黑甲披成这幅夸张模样的人,压根就不能按常理去看。
“当代最强吗?”
雷米尔抬起手,指尖在半空轻轻晃了晃。
“那老爷爷还挺弱的呢。顺带一提,我的攻击,其实早就开始了。”
【千目万花大慈大悲】
奥尔贝赫没有接茬。
他把更多注意力放到四周,视线从军阵前沿扫到天空,再扫回脚下的废墟。甚至是领域外头的雪、城里的乱、街上的梦魇、那些逃出宅邸的人,全都被他收进判断里。
她说攻击已经开始。
那就说明,眼前这场碰撞只是开端。
真正的杀招,早就落在别处。
可他看了半天,仍没看出那股杀招从哪一侧切来。
就在这时,帝国军势的前排军阵开始发皱。
最前列的旌旗边缘先鼓起几个鼓包,接着,那些鼓包就一路往下扯,扯成一条条细长的黑线。黑线底下钻出密密麻麻的肉芽,肉芽交错缠绕,硬生生把原本整齐的军阵顶出一道道歪斜裂口。
紧跟着,盔甲内部开始长出眼状纹路。
一具、两具、十几具、上百具。
那些原本由军势凝成的铁骑和军兵,在奥尔贝赫的领域里开始扭曲、膨胀、变形。枪尖弯折成带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