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过那面残破的塔盾,手指在冰冷的、带着熔化痕迹的边缘轻轻划过,没有任何回应,只有指尖传来金属的坚硬与粗粝。
他走过一堆扭曲的、像是被巨力揉成一团的锁子甲碎片,走过一根斜插在地、顶端还挂着一小块残缺颅骨的锈蚀长矛……
他走得很仔细,目光扫过每一件残骸,灰黑色的瞳孔深处,那缓慢旋转的漩涡,仿佛在试图捕捉、感知着什么。
但,什么都没有。
除了冰冷的死寂,就是凝固的绝望。
那些残兵败刃,似乎真的已经彻底“死”了,灵性全无,只剩下一具承载着过往惨烈与败亡的冰冷躯壳。
守池人静静地站在血池对面,没有再说话,只是用那两点暗红的火焰,“注视”着秦渊,像是一个沉默的、等待最终结果的裁判。
时间,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,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秦渊走遍了血池周围大半的区域,看过了数百件、上千件形态各异的残骸。
没有一件,与他产生丝毫的“共鸣”。
没有一件,向他传递出哪怕一丝微弱的、可以被感知的“执念”或“波动”。
它们,真的就只是“残骸”。
是因为我的道……是寂灭?是终结?与这些兵器中残留的、不甘败亡的“战意”和“执念”,本质相斥?
还是说,我本身,就不被它们认可?
秦渊停下了脚步,站在一柄几乎完全没入骨地、只露出一个扭曲剑柄的长剑前。他沉默了片刻,伸出手,握住了那冰冷、粗糙、布满锈蚀的剑柄。
用力。
纹丝不动。
不是它有多沉重,或者被卡得有多紧。而是……一种“拒绝”。
一种冰冷的、死寂的、仿佛在说“你不配”的、源自兵器最深处的、最后的骄傲与……漠然。
秦渊松开了手。
他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,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产生。
只是平静地收回了手,转身,看向血池对面的守池人。
“这里,”秦渊开口,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,也更加平静,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,“没有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守池人眼眶中的火焰,微微跳动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?”他的声音依旧干涩,“你看遍了?感受遍了?这里的每一件,都曾饮过敌血,都曾寄托过其主最后的信念。哪怕只剩残骸,其材质,其经历岁月与煞气浸染的本质,对你而言,也远非凡铁可比。哪怕……只是重新熔铸。”
“我看遍了。”秦渊平静地说,目光扫过周围,“也感受了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,那缕灰黑色的寂灭真元无声流淌。
“它们,是‘过去’的残响,是‘败亡’的印记。它们的执念,是不甘,是愤怒,是守护,是杀敌……是‘生’的延续,哪怕是扭曲的。”
灰黑色的真元,在他指尖缓缓旋转,吞噬着周围微弱的光。
“而我……”
秦渊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那双灰黑色的漩涡瞳孔,似乎变得更加深邃。
“我走的,是‘寂灭’,是‘终结’。是让一切归于虚无,归于永恒的‘无’。”
“我与它们,道不同。”
“它们残留的‘生’之执念,与我的‘死’之寂灭,彼此冲突,彼此排斥。”
“强行拿走,无用。重新熔铸,也只是浪费。”
守池人沉默了。
他眼眶中的暗红火焰,静静燃烧,注视着秦渊,也注视着他指尖那缕冰冷、死寂的灰黑色气流。
良久。
“道不同……”守池人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,缓缓响起,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难以察觉的……嘲弄?或者,是别的什么。“你说得对,也不对。”
他缓缓抬起那根残破的金属棍,这一次,没有指向周围的残骸,而是缓缓地,指向了他自己——指向了他那由灰黑色骨骼构成的身躯。
“你看我,”他说,声音干涩而平静,“我是什么?”
秦渊看着他。
灰黑色的骨架,残破的甲片,眼眶中跳动的暗红火焰,手中那根扭曲、锈蚀、仿佛随时会断裂的金属棍。
“守池人。”秦渊给出了他最初的称呼。
“守池人……”守池人重复了一遍,那两点暗红火焰,似乎闪烁了一下,“是啊,守池人。守着这池败血残念,守着这些破碎的‘伙伴’,守着这片被遗忘的归寂之地……多久了?我自己,也记不清了。”
他顿了顿,骨手微微握紧了那根金属棍。
“但,在成为‘守池人’之前……”
他的声音,第一次,带上了一丝极其淡漠、却又仿佛能刺痛灵魂的、属于遥远过去的回响。
“我也曾握着一件‘伙伴’,站在这里,站在血与火之中,站在无数同袍与敌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