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渊站在那几株微弱发光的银辉草圈出的狭小“净土”边缘,身体因为失血、剧痛和生命力的大量流失而微微颤抖,每一次呼吸都扯动左肩那深可见骨的伤口,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楚。视野边缘阵阵发黑,耳鸣尖锐,心跳沉重得像是要撞碎胸骨。但他握着那块暗金甲片的右手,却稳定得惊人。灰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血海中那具缓缓浮现、骸骨上流淌着微光的庞大骨舟,以及骨舟嵴骨末端镶嵌的那块更大的、与他手中甲片共鸣的甲片。
骨舟静默地悬浮在距离岸边约三丈的血海上,暗红色的粘稠血液顺着它灰白色的骨骼缓缓滑落,发出极其轻微、令人头皮发麻的“滴答”声。它大部分身躯都沉在血海之下,露出的部分,一截粗壮弯曲的嵴椎和几根狰狞的肋骨,如同某种史前巨兽死后留下的残骸,被岁月和血海侵蚀成了这诡异的舟形。骸骨表面那些暗金色的、如同血管般蔓延的细密纹路,光芒微弱却稳定,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、古老气息,与周围狂暴混乱的血海怨念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共存。
这骨舟……是渡海的工具?还是别的什么?秦渊脑中念头飞转。断枪残灵的指引,甲片的共鸣,脚下土地被触发的那道残缺纹路,都指向这具骨舟。它显然与这片战场,与冥帝麾下的战士有关。但它要渡往何方?血海深处,那道种感应传来的方向?
“秦、秦师兄……”身后传来柳依依带着浓重哭腔、极度虚弱的呼唤。她瘫坐在银辉草旁,脸色比秦渊还要惨白,嘴唇发紫,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后怕而抖得不成样子。她看着秦渊那鲜血淋漓、几乎被斩开的左肩,看着他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背影,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。“你的伤……那、那骨头船……我们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,巨大的惊吓和持续的恐惧已经让她思绪混乱。
秦渊没有回头,也没有回答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甲片和血海中的骨舟上。他能感觉到,手中甲片的震动和微热正在缓缓平复,与骨舟上那块甲片的共鸣也趋于稳定。但一种隐隐的、仿佛来自骨舟本身的、微弱却清晰的“牵引”感,正顺着这共鸣传来,仿佛在无声地催促、邀请。
没有退路。秦渊清楚。岸上危机四伏,那些怪物虽然暂时退去,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而且,这片血海边缘绝非久留之地。银辉草的光芒太微弱,支撑不了多久。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他缓缓地,极其艰难地,向前迈出了一步。左肩的剧痛让他身体一晃,差点栽倒,他咬紧牙关,用右手中的甲片死死抵住地面,稳住了身形。鲜血顺着左臂不断滴落,在暗红色的土地上拖出断续的痕迹。
第二步,第三步……他朝着血海岸边,朝着那具骨舟的方向,一步一步挪去。每走一步,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,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。生命力流失带来的空虚和冰冷感越来越强烈,眼前阵阵发黑,但他灰黑色的眼眸深处,那点冰冷的光芒却始终未熄。
柳依依看着秦渊那决绝而艰难的背影,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仿佛隐藏着无数扭曲怪物的浓雾,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。她知道,留在这里是死。跟着秦渊,登上那诡异的骨舟,驶入那无边血海……也许还是死。但至少……她颤抖着,用尽最后力气,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,跟上了秦渊。
两人一前一后,拖着沉重的步伐,终于来到了血海岸边。粘稠的暗红海水就在脚下不到一尺的地方,缓缓起伏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和刺骨的阴冷。海水表面漂浮着一些无法辨认的、暗沉的絮状物和细碎的骨渣。
骨舟静静停泊在数尺之外,那截露出海面的灰白嵴骨,距离岸边还有一小段距离,中间是暗红粘稠的血海海水。
秦渊停下脚步,看着那截嵴骨。嵴骨表面粗糙,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和岁月的蚀痕,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靠近水面的部分更加清晰。他尝试着,将手中那块沾满自己鲜血的暗金甲片,再次举起,对着骨舟嵴骨末端那块更大的甲片。
嗡……
共鸣再次清晰。两块甲片上的纹路仿佛同时亮了一下。
紧接着,在秦渊和柳依依惊讶的目光中,那截靠近岸边的灰白嵴骨,竟然缓缓地、无声地……向着岸边延伸、生长出了一小截!新“生长”出的骨骼同样灰白,表面同样浮现出暗金色纹路,如同搭起了一座简陋的骨桥,一端连接着主骨舟,另一端,恰好搭在了秦渊脚下的岸边上!
骨桥不宽,仅容一人小心通过,表面湿滑,沾满了粘稠的血水。
秦渊看着这座凭空“生长”出的骨桥,眼神微凝。果然,这骨舟并非完全的死物,还残留着某种低微的、基于特定规则的“活性”或“响应机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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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时间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