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!
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仿佛来自骨髓深处的震鸣。
秦渊握住甲片的右手,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。甲片表面,那道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狰狞纹路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流光,如同濒死的萤火虫,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,随即暗澹下去,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。
但就在这瞬息之间!
轰!
一股冰冷、磅礴、仿佛来自亘古战场的破碎意念,如同决堤的洪水,猛地顺着秦渊的手臂,冲入他的识海!
不是记忆,不是画面,而是无数混杂在一起的、极端情绪和感官的碎片:
金铁交击的刺耳尖鸣,混合着血肉被撕裂的闷响,灌满双耳;
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混合着内脏破裂的恶臭,堵塞鼻腔;
视野是破碎摇晃的暗红,天空是撕裂的灰黑,脚下是粘稠滑腻、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和破碎甲胃;
愤怒的咆哮,绝望的嘶吼,濒死的哀嚎,兵刃折断的脆响,骨骼粉碎的闷响……无数声音搅成一团,疯狂冲击着耳膜;
还有……痛。无处不在的痛。身体被刺穿的剧痛,力量飞速流逝的空虚之痛,看到同泽在身旁倒下、化作碎肉的撕心之肺,以及最终,某种冰冷、黑暗、带着终结意味的力量,如同跗骨之蛆,从伤口、从七窍、从每一个毛孔钻入体内,侵蚀神魂、冻结生机、带来比死亡更可怕的、永恒的冰冷与虚无的……寂灭之痛!
“杀——!”
一声仿佛从灵魂最深处炸开的、充满了不甘、愤怒、以及某种决绝意志的咆哮,如同惊雷,在无数破碎的意念碎片中骤然响起,随即又被更多的混乱嘶吼和毁灭的轰鸣淹没。
秦渊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煞白如纸,额角青筋暴起,抓着甲片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。他眼前的景象剧烈晃动了一下,现实与那汹涌而来的破碎战场幻象交错重叠。他看到了那具暗金骷髅眼眶中跳动的血焰,看到了“肉山”怪物身上蠕动的烂肉,看到了柳依依惊恐万状的脸,也“看”到了——无穷无尽的、穿着类似制式残破甲胃的身影,在暗红与灰黑交织的天地间厮杀、倒下、破碎,而一股无形的、冰冷的、仿佛能冻结一切的黑暗力量,如同潮水般蔓延,所过之处,生机断绝,万物归寂……
这是……甲片主人生前最后的……战场记忆碎片?剧痛和庞大的信息冲击让秦渊的思维都几乎停滞,但他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守住了灵台最后一点清明。冥帝麾下……的战士?这股寂灭的力量……是冥帝的力量?还是……敌人?
冲击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只是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时间,那股磅礴的破碎意念便如同退潮般,从秦渊的识海中消失,只留下如同被钝器狠狠砸过的、绵长而空泛的剧痛,以及残留在意识深处的那声充满了不甘与决绝的“杀”字余音。
但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冲击,让秦渊浑身被冷汗浸透,肺部火辣辣地疼,像是刚刚从窒息边缘被拉回来。然而,他灰黑色的眼眸深处,却似乎有什么东西,被那声战吼和无数破碎的牺牲与痛苦,短暂地灼烧了一下,驱散了一丝因冥化和疲惫而笼罩的冰冷麻木。
“吼——!”
就在秦渊被甲片记忆冲击、心神失守的刹那,包围圈最前方,那具眼眶中燃烧着暗红血焰的暗金骷髅,似乎捕捉到了秦渊那瞬间的迟滞和痛苦。它没有任何犹豫,脚下那覆盖着残破甲片的骨足勐地蹬地,坚硬的地面被踩出细密裂纹,整个骨架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,手中那柄断裂的暗金长刀,带起一道凄厉的、仿佛能斩开空气的暗红刀芒,以最简单、最直接、也是最惨烈的战场搏杀式,朝着秦渊的头颅,当头噼下!
刀未至,那凝练到极致的、混合了铁血杀伐意志与无尽怨念的血腥煞气,已经如同无形的冰锥,狠狠刺向秦渊的眉心、双眼、咽喉!更有一股冰冷刺骨、充满了死亡和终结意味的刀意,锁定了秦渊周身气机,让他产生一种避无可避、只能硬接的错觉!
这一刀,比之前那些怪物杂乱无章的攻击,强了何止数倍!这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、千锤百炼的杀伐之刀!虽然持刀者早已死去,只余残骸与扭曲怨念,但这一刀中蕴含的决绝与惨烈,依旧让人心胆俱寒!
柳依依的惊叫被堵在喉咙里,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刀锋上传来的、仿佛要切开她灵魂的冰冷寒意,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冻结了。
秦渊的瞳孔,在刀芒临体的瞬间,骤然收缩。
避不开。
灵力枯竭,身体重伤,心神刚刚遭受冲击,此刻气血翻腾,动作迟滞。强行闪避,只会被后续更凌厉的刀势绞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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