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依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简陋的石臼(似乎是之前遗迹中找到的),又拿出些路上顺手采摘的、有止血化瘀、安神宁心效果的普通草药,用暗河水洗净,放在石臼里慢慢捣着。草药的清苦气味很快在石窟中弥漫开来,冲淡了原本的湿冷霉味。她动作轻柔,神情专注,仿佛在做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。
阿木看着柳依依捣药,又偷偷瞄了眼静坐不动、气息冰冷得仿佛与身下岩石融为一体的秦渊,犹豫了一下,小声开口道:“柳前辈……秦前辈他……没事吧?”
柳依依捣药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向阿木,清亮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宁静。“他只是在调息。你肋下的伤,还要再敷一次药,固本培元。”她的声音温和,但并没有过多解释。
阿木连忙点头,不敢再多问。他撕开自己破烂的上衣,露出肋下那道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血痂的伤口。柳依依走过来,将捣好的、散发着清苦草药味的湖泥,用一片洗净的宽大叶片托着,均匀地敷在阿木伤口上。药泥触及皮肤,带来一阵清凉,随即是丝丝缕缕的、温和的暖意,渗入皮肉,说不出的舒服。阿木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。
“金煞门的人,经常在这一带……做这种事?”柳依依一边敷药,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,声音压得很低,似乎不想打扰秦渊休息。
阿木脸上的放松顿时被愤恨取代,他压低声音,咬着牙道:“何止是经常!黑岩镇周边,稍微偏点的地方,他们就是土皇帝!我们这些没靠山的小村子、散修,被他们盯上,轻则抢光财物,重则……就像今天那几个倒霉的散修一样,命都没了,还要用腐毒瘴毁尸灭迹!镇上的守卫队,根本就是他们的人,睁只眼闭只眼!我们村长去镇里告过状,结果……结果没过几天,就在山里头‘失足’摔死了!”他说着,眼圈发红,拳头紧紧攥起。
柳依依敷药的手依旧稳定,只是眼神深处那抹悲悯之色更浓了些。“他们这么嚣张,就没人管?青枫城,或者别的什么大宗门,不管吗?”
阿木摇摇头,语气苦涩:“青枫城离得远,据说城里的大人物们忙着开采灵石矿、争夺秘境,哪有空管我们这穷山恶水的小事。至于别的势力……血刀会那边比金煞门好不到哪去,都是一路货色!我们这些底层散修和凡人,就是他们眼里的蝼蚁、肥羊!”
他顿了顿,像是想起什么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恐惧:“而且,我听说……金煞门背后,好像还靠着更厉害的门派,叫什么……黑煞宗?对,好像就是黑煞宗!所以他们在这一带才这么横!”
“黑煞宗”三个字传入耳中,一直闭目调息的秦渊,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体内原本平缓运转的灵力,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,但瞬间就被他压制下去。黑煞宗……冰冷的思绪泛起一丝波澜,但很快归于沉寂。只是外围的依附势力么……倒也合理。
柳依依显然也听到了,她敷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表示知道了,便不再多问,仔细地将药泥抹匀,又用干净的布条帮阿木包扎好。
敷完药,柳依依回到暗河边洗净手,也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,开始闭目调息。石窟内恢复了寂静,只有暗河流淌的细微水声,钟乳石滴水落地的滴答声,以及三人绵长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洞外彻底被黑夜笼罩,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藤蔓缝隙,在地面投下几道惨白的、细细的光痕。洞内,秦渊指尖那点微光早已熄灭,只剩下暗河微弱的反光,勉强勾勒出石窟的轮廓。
忽然,一直静坐的秦渊睁开了眼睛。在绝对的黑暗中,他的瞳孔似乎适应得极快,隐约能视物。他转头,目光投向洞口的方向,眼神锐利如刀。
几乎同时,柳依依也睁开了眼,看向秦渊,无声地做了个询问的口型。
阿木还没睡熟,被两人突然的动作惊醒,有些茫然地坐起身,紧张地看向黑暗的洞口,侧耳倾听,却只听到外面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虫鸣。
秦渊对柳依依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,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又指了指洞口方向,最后缓缓摇头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吸声,也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。但他刚才分明感觉到,洞口附近,那一丛被柳依依木灵之力隐约“安抚”过的藤蔓,传递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不和谐的“惊惧”与“抗拒”的情绪。不是来自动物,更像是植物本身对某种“不好”的东西靠近的本能反应。
柳依依领悟,立刻闭目凝神,将感知与洞口附近的植物更深层次地连接。片刻,她脸色微变,用极低的气音道:“是……腐毒瘴的气息。很澹,很新鲜,在洞口外面……大约十步左右的地方,停留过。现在……好像在移动,往西边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