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渊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岩壁,盘膝而坐,双眼紧闭。外表看起来像是沉入了最深沉的调息,但识海之中,那枚暗金色的金丹正以一种恒定的、充满韵律的节奏缓缓旋转,吞吐着从周围稀薄狂暴的戈壁灵气中艰难汲取、又被他自身冥煞灵力强行转化提纯的能量。效率很低,但总好过坐吃山空。经脉中,冰冷粘稠的冥煞灵力如大江奔流,滋养着肉身,也时刻警惕着外界任何一丝风吹草动。眉心烙印微温,如同最敏锐的第三只眼,将半径数里范围内的能量波动、生命迹象,乃至地脉的些微震颤,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感知中。
怀中的黑色道种,依旧沉寂冰冷,但似乎因为贴近了那截温润的指骨,两者之间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、玄奥的共鸣,让道种内部那沉睡意志的波动,都似乎变得更加“安稳”了一些。而那截指骨,则紧贴着他的胸膛,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股微弱却精纯的、混合了“生机”与“至高权威”的暖意,这暖意与他自身的死寂冰冷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,仿佛冰与火在某个奇点达成了短暂的共处。
在离他约莫一丈远的地方,柳依依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身上盖着秦渊那件黑色外袍。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,眉头紧紧蹙着,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,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。嘴唇干裂起皮,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嚅嗫着,发出含糊不清的、充满痛苦的梦呓。露在袍子外的手,紧紧攥着那半枚暖阳玉佩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的气息比起昨夜平稳了一些,但依旧微弱,体内的灵力如同将涸的溪流,流动得艰涩而缓慢。秦渊留在她体内、用于封锁那点血煞标记的冥煞灵力,像一层薄而坚韧的冰壳,暂时隔绝了内外的感应,却也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,本能地排斥着这股外来的、冰冷死寂的力量。
时间,在这片被遗忘的戈壁地下,缓慢地流淌。每一分,每一秒,都仿佛被这无边的黑暗和寂静拉长、凝固。
秦渊的拇指,无意识地、极其轻微地掐了一下食指的指节。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,却像是一个精密的钟表内部,某个齿轮完成了又一次无意义的咬合。他没有睁眼,但通过烙印的感知和系统持续不断的扫描,他“知道”外面天光的变化——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下,那沉厚的墨蓝色天幕,正在被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,缓慢地、坚定地撕裂。戈壁滩上永不停歇的风,似乎也随着黎明的临近,改变了韵律,从呜咽般的低吼,变成了更加干燥、更加迅疾的呼啸,卷起更大颗粒的沙砾,抽打着地面和残破的庙墙。
距离他给柳依依设定的“恢复行动能力”的最后时限,大约还有半个时辰。而从昨夜开始,系统就持续监测到,在东南方向(落魂涧及黑煞岭方向),距离此地约四百里的空中,存在间歇性的、强烈的灵力波动扫描,如同无形的探照灯光柱,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广袤的区域。那波动中蕴含的煞气与恶意,与黑煞宗如出一辙。是煞魂舟,或者类似的追踪法器,正在扩大搜索范围。他们被找到,只是时间问题。
必须走了。在天色大亮,对方搜索效率进一步提高之前。
秦渊缓缓睁开了眼睛。漆黑的眸子在莹光石微弱的光线下,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朦胧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清明。他目光转向角落里的柳依依。
几乎在他目光投过去的瞬间,柳依依的眼皮也剧烈地颤动了几下,然后,勐地睁开了。
没有初醒的迷茫。她的眼睛在睁开的第一时间,就充满了惊惧、警惕,以及一种深沉的疲惫。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石室,确认了环境,然后定格在秦渊脸上。当看到秦渊那双平静无波、正注视着她的黑眸时,她眼中的惊惧似乎被强行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、混合了疏离、戒备和一丝倔强的沉默。
两人目光相接,石室内一片死寂。只有外面愈发尖啸的风声,透过石缝,带来隐约的、如同鬼哭般的回响。
“能起来了吗?”秦渊率先开口,声音嘶哑平直,打破了沉默。不是询问,更像是一种确认。
柳依依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尝试动了动身体,全身各处立刻传来针扎般的酸痛和无力感,尤其是受伤最重的左肩和肋下,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,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但她死死咬着下唇,没有发出痛哼,只是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,撑着冰冷的地面,一点一点,极其艰难地,试图坐起来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,对她此刻而言,不啻于一场酷刑。手臂颤抖得厉害,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她试了两次,都因为脱力而失败,重重跌回地面,牵扯到伤口,让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秦渊静静地看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也没有上前帮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