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你的选择。”宏大声音响起,“杀戮,掠夺,以他人之命,续己身之存。为求生,踏入邪途。悔吗?”
悔?秦渊漠然地想。若重来一次,他依旧会挥出那块矿石碎片。在那种绝境下,没有“道”,只有“活”。道德是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论的奢侈品。他只是做了唯一能做的选择。至于邪途……这条路,从他沾染第一滴血开始,就注定无法回头了。他缓缓摇头,动作有些僵硬。
第三步。画面飞旋。
他看到了在黑煞宗矿脉深处,为了掠夺生机、修复己身,一次次设下陷阱,将那些欺压矿奴、草管人命的内门弟子和监工引入绝地,利用地形、利用人心、利用那邪门的系统,冷酷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性命。他看到了自己眼神中的挣扎逐渐被冰冷取代,看到了手上沾染的血腥越来越厚,也看到了丹田内那枚混沌金丹,在一次次“代价转移”的诡异能量灌溉下,从濒临破碎到逐渐稳固、再到发生未知异变……
“掠夺,吞噬,以邪法铸就道基。你的力量,建筑于累累尸骸之上。你的道,是血与罪铺就。可曾动摇?”声音追问,如同最严苛的审判者。
动摇?秦渊感受着体内那流动的、冰冷而死寂的冥煞灵力,感受着皮肤下那些象征着“非人”的暗金纹路。力量本身并无正邪,用之正则正,用之邪则邪。然而,获取力量的方式,却早已将他的灵魂染上了洗不净的颜色。动摇?或许有过,在最初的那几次杀戮之后,在夜深人静被噩梦惊醒之时。但生存的压力,系统的倒逼,敌人的狠毒,早已将那些脆弱的动摇碾得粉碎。他走的,本就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独木桥,脚下是万丈深渊,回头也是死路一条。他扯了扯嘴角,没有给出答案,只是那冰封的心湖,似乎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,漾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澜。
第四步,第五步,第六步……
步伐不停,场景飞掠。他看到了与柳依依、夜枭的相遇,在绝境中的短暂信任与并肩;看到了在葬兵之冢面对冢灵的绝望挣扎;看到了为求生路,不惜支付寿元,引动残斧战意,九死一生;看到了炼化轮回印碎片时,灵魂被撕裂般的痛楚与那惊鸿一瞥的、冥帝陨落的恐怖景象……
每一幅画面,都是他一路走来的烙印,是杀戮,是挣扎,是背叛,是携手,是绝望中的微光,是向死而生的抉择。宏大冰冷的声音不断发问,拷问着他的每一个选择,每一丝心念。
“为求活路,不惜以身饲虎,融合冥煞,异化己身,可值?”
“同伴遇险,自身难保,仍分心他顾,是仁是蠢?”
“明知前路莫测,凶险万分,依旧执意深入,是勇是妄?”
“汝之道心,究竟为何?求生之欲?复仇之念?力量之渴?亦或……别无选择,随波逐流?”
问题如同冰锥,一次次凿击着他早已包裹层层坚冰的内心。秦渊的步伐开始变得沉重。不是身体的疲惫,而是灵魂层面的重量。每一步踏出,脚下的骨骸仿佛都在吸走他一丝“热气”,某种属于“生”的气息。皮肤下的暗金纹路光芒流转加速,与周遭的冥煞死气共鸣更甚,那股冰冷的、淡漠的、属于“冥”的意蕴,如同潮水,试图淹没他残存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情感和记忆。
他沉默地走着,漆黑的双眸倒映着变幻的场景,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映不出波澜。对于大多数问题,他心中并无清晰答案,或者,答案本身早已在一次次生死抉择中模糊。他只是走着,承受着那声音的拷问,也承受着自身异化与过往记忆的双重冲刷。
直到,他踏出第九步。
脚下的骨骸突然变得滚烫!不是火焰的灼热,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、仿佛要将存在本身都焚毁的“业火”之热!
眼前的迷雾轰然散开,出现的并非记忆场景,而是一片……无边无际的、缓缓旋转的、灰蒙蒙的漩涡!漩涡中心,隐约可见无数模糊的人影在挣扎、哀嚎、沉浮,那是……他曾杀死、或间接因他而死的人!矿监、内门弟子、终焉教徒、甚至一些记不清面貌的、在混乱中殃及的池鱼……他们的面孔扭曲,眼神中充满了怨毒、恐惧、不甘,伸出手,仿佛要将他拉入那无尽的漩涡之中!
与此同时,另一幅画面在漩涡旁展开:那是未来的、可能的“他”!身躯完全被暗金与灰黑的冥煞纹路覆盖,眼童化为纯粹的死寂幽暗,周身弥漫着令星辰黯然的恐怖死气,脚踏尸山血海,手握轮回权柄,漠然俯瞰众生生死,一个念头便可决断亿万生灵轮回往生!那是……彻底融合冥帝遗泽、掌控轮回、却彻底丧失了所有人性、化为至高“死亡”化身的他!强大,孤独,永恒,也……冰冷彻骨。
“此为你道途终极之一:沉沦杀戮,背负无尽业力,终堕无间,永受怨魂噬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