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酒液,在杯中微微荡漾,倒映着穹顶之上那正在缓慢修复的因果星海,倒映着那无数璀璨的星辰。
他看着满厅的人。
看着那一张张——熟悉的、陌生的、激动的、含泪的、笑着的——面容。
看着铁疤那笑得像个傻子的狰狞脸庞。
看着维拉那双清澈如星辰、此刻正泛着泪光的眼眸。
看着青禾那红着眼眶、却拼命忍住不哭的年轻脸庞。
看着烬那双刚刚拥有“形状”、此刻正在微微颤抖的眼眸。
看着阿九那只机械手、正被自己的血肉之手紧紧握着。
看着钟楼那团星云、正在欢快地旋转、洒下无数星光。
看着零柒那闭着眼睛、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笑意的面容。
看着巨灵那凝实的身躯上、九百七十二万年守护之道的纹路、正在缓缓流转。
看着星瞳那清冷如剑、此刻却微微上扬的嘴角。
看着周明月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。
他开口。
声音沙哑,却清晰无比:
“诸位——”
“我,回来了。”
“我们,都回来了。”
他仰头,将那杯酒,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的刹那,那三百年的岁月,那三十二日的沉眠,那无数日夜的等待,那终于可以放下的疲惫——
都化作一股温热,从咽喉,直抵心底。
他放下酒杯。
望向满厅的人。
望向穹顶之上那璀璨的星海。
望向那遥远的、正在缓慢修复的因果星海深处——
那几道永恒跳动的银白色心火,依然在亮着。
如同温瑟,在看着他们。
如同无数被“修剪”的文明,在看着他们。
如同无数正在等待被“看见”的灵魂,在看着他们。
他开口。
那声音,在主厅中回荡,在因果星海中回荡,在无数正在倾听的文明深处回荡:
“这一杯——”
“敬温瑟前辈。”
“敬所有,在永恒黑夜中,依然燃烧自己的——守望者。”
全场,寂静了一息。
然后,无数人,同时举起手中的酒杯。
仰望穹顶。
仰望那片正在缓慢修复的因果星海。
仰望那遥远得无法以光年计量的、温瑟燃烧自己化作的心火。
他们开口。
无数声音,汇聚成一道惊天动地的、响彻整个因果星海的——
“敬温瑟前辈——!!!”
“敬所有守望者——!!!”
酒液,洒落。
如同无数泪滴,落入那片正在缓慢修复的因果星海。
激起层层叠叠、永不平息的——涟漪。
---
【 续】
---
庆典,持续了整整三日三夜。
第一日,是“归来的庆典”。
第二日,是“生命的庆典”。
第三日,是——“告别的庆典”。
第三日黄昏。
归来号的主厅,被临时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、肃穆的礼堂。
穹顶的能量屏障,被调成了柔和的、如同黄昏般的光芒。
地面上的光芒石,也被调成了淡淡的、如同烛光般的暖色。
大厅中央,那座巨大的星核铁木长桌,被移到了一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同样由星核铁木雕刻而成的、长长的祭台。
祭台上,摆放着无数盏小小的、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长明灯。
每一盏灯,代表一个在战争中牺牲的灵魂。
一盏,是温瑟。
一盏,是幽影——那个追随苍玄十七个纪元、最后在永寂迷宫深处无声消融的忠诚者。
一盏,是碎钢——那七名试图激活“归墟协定”、最后被放逐至永寂迷宫最深层的余孽之首。
一盏,是无数在“秩序修剪”中湮灭的、无名的文明守护者。
一盏,是无数在迷瘴星域中、为救援维拉而牺牲的、无名的联盟战士。
一盏,是无数——
他们认识或不认识、知道或不知道、却同样真实存在过的灵魂。
林风站在祭台前。
他身后,是周明月、星瞳、铁疤、维拉、青禾、烬、阿九、钟楼、零柒、巨灵。
是联盟最高议事厅的七位常任理事,是三十六位来自不同星区、不同文明的联盟代表,是无数从各地赶来、只为送他们最后一程的联盟子民。
所有人都站着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那无数盏长明灯,在黄昏般的光芒中,静静地燃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