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是宇宙底层法则,对“僭越者”冰冷的、无情的、绝对公正的……因果报偿。
星瞳收回思绪,转身走向石屋。
林风依然静静躺着。
那层包裹着他肉身的灰蒙蒙的、古朴厚重的“混沌原初”光泽,在经历了刚才那一瞬与至高意志的微弱共鸣后,似乎发生了一些极其细微、却又难以具体描述的变化。
它不再是之前那种“沉睡的”、“内敛的”状态,而是变得更加……“活跃”?不,不是活跃。那光泽的涨落节奏依然极其缓慢,与之前并无明显不同。
但星瞳就是能感觉到。
那层光泽,不再是纯粹的、被动的“防御”与“修复”。
它似乎,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仿佛在等待或期盼什么的……方向感。
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,在感知到第一缕春风的拂过后,虽然尚未破土,却已经调整了自己的生长方向——朝着那风来的方向。
星瞳在林风床边坐下,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一向不擅长言语。
她只是将自己的星光长剑轻轻放在膝上,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,默默地守在这里。
剑身微微震颤,发出极其低沉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。
那是她的剑,在与这片空间中弥漫的、那缕沉睡的“混沌原初”之意,进行着某种沉默的、超越语言的对话。
她听不懂那对话的内容。
但她能感觉到,每一次剑鸣之后,林风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,似乎都会变得更加平稳一丝。
这便足够了。
同一时刻,遥远的“迷瘴星域”深处。
铁疤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他只知道,就在一瞬之前,那弥漫在这片破碎空间中的、令他极度不适的“终末”气息与“混沌吞噬”意志,忽然如同被掐住喉咙的毒蛇,极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然后——以一种近乎狼狈的速度,迅速消退、隐匿。
就连那一直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们的、充满怨恨与疯狂的暗红色业火,也明显地萎靡了三分,攻势骤减。
“他奶奶的,怎么回事?”铁疤愣了愣,随即大喜,“管他娘的!趁他病,要他命!”
他猛地转身,对着身后三名同样伤痕累累、却眼神坚毅的同伴低吼道:“跟上俺!一口气冲进去!”
他的目标,是前方那片被暗红色业火与混沌色吞噬意志双重包围的、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残骸。
那残骸,形如一只被折断的巨大翅膀,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暗红色晶体构成,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断裂的、如同血管神经般的金色纹路。在残骸核心区域,一枚微弱的、正在以固定频率闪烁的银色光点,正在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。
那是“薪火密钥”的共鸣源。
也是铁疤此行,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带回的——那个正在等待救援的、素未谋面的“火种守望者”。
迷瘴星域深处,破碎残骸核心区。
“维拉”的意识,已经模糊了不知多久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被诅咒的破碎空间中漂浮了多少个日夜。自从那该死的“灰烬之民”叛徒从内部偷袭,引爆了她座舰的能量核心,将她连同这片承载着重要信息的残骸,一同推入这迷瘴星域最深处的死亡陷阱——她就已经做好了迎接“终末”的准备。
她是“火种守望者”联盟最年轻的执炬者,也是最后一批接受过初代“守望者”亲自教导的传承者。
她守护的,是联盟遗失已久的、关于“初约见证者印记”与“起源眷顾”文明之间深层联系的、最关键的一块信息碎片——那是她所在的整个观测站,在“终裁定序”第七次大规模清洗中,以全员牺牲为代价,保住的最后遗产。
她不能让它失落在黑暗中。
所以她激活了“薪火密钥”的最高等级求救协议,以自身生命本源为燃料,向茫茫多元宇宙发出那束微弱、却永不熄灭的信号。
她不知道谁会收到。
她甚至不确定是否有人能收到。
迷瘴星域的法则混乱程度,足以吞噬绝大多数探测波。而“终裁定序”的余孽、“灰烬之民”的追杀者、还有这片星域本身沉睡的某种古老而贪婪的存在……任何收到信号的潜在救援者,都需要穿越这重重死线。
她只是……没有其他选择了。
那枚银色光点,在她怀中,依然在以最后的能量,顽强地闪烁。
每一次闪烁,她的生命气息,就如同被抽走一缕的灯油,黯淡一分。
她不知道这信号还能持续多久。
也许一天,也许一个时辰。
也许下一刻,那从阴影中窥伺已久的“吞噬者”,就会耐心耗尽,伸出它的触须,将她连同这残骸一同拖入永恒的消化之胃。
她不在乎了。
她只是轻轻握住那枚“薪火密钥”,如同握住一根即将燃尽的火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