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是素白生宣,墨是陈年徽墨,字字泣血,落笔千斤:
“四顾门旧部石水、纪汉佛、白江鹑、云彼丘,今告罪天下:”
“一罪,失察渎职,致使奸细潜伏门中,累害同袍殒命;”
“二罪,尸位素餐,九年放任抚恤克扣,致使遗孤困顿;”
“三罪,公私不分,擅分门中公产,辜负‘四顾门’三字;”
“四罪,心冷情薄。门主生死未卜,尸骨未寻,便急于解散门户,令英魂无依,令残部寒心,令江湖耻笑。”
“五罪,眼盲心瞎。门主归来,佯作不识,九年漠视,任其孤身飘零,毒发濒死。此为负尽信重,枉称兄弟。”
……
“今愿受一切惩处……唯求不辱四顾门先烈之志……更求……能得门主半分宽宥。”
“天地为鉴,日月共证。吾等罪人,顿首百拜。”
就在百川院《罪己书》发布的同一日,另一份文书也悄然流传开来。
那是乔婉娩的《澄清书》。
距离李相夷给出的“三日之期”已到。
乔家虽道歉,她本人并未在期限内做出任何回应,直到昨夜——
子时三刻,揽月楼顶。
李相夷一袭红衣,立于百丈高楼之巅,月色如霜,剑气冲霄。
他手中剑气寒光凛冽,剑气遥指乔家慕娩山庄的方向。
声音以内力荡开,响彻全城,字字如冰刃击石:
“吾妻杨婵,今生唯一!”
“纵使我李相夷忘却前尘,纵使十二年不识故人面目——可我这颗心,从未认错过人。”
“四顾门后山那十里桃花,是我十七岁亲手所种。花为我证,我在等一个人——一个我虽记不清面貌,却知道非她不可的人。”
“我寻她十二年,此心不渝!”
“至于乔婉娩——十二年前,她确有表白,我便已当面回绝。从无半分暧昧纠缠。”
“红绸剑舞?那不过是我李相夷十六岁时,年少张扬,多喝了几杯,一时兴起的剑招。我的剑,只为剑道而狂,不为取悦任何人,更与风月无关!”
“九年来,乔家借我之名牟利,散布流言,污我妻子清誉——”
话音至此,骤转森寒:
“此罪,当诛。”
话音未落,剑光已起。
凌空一斩,一道磅礴剑气破开夜色,如赤龙般掠过半座扬州城,直扑慕娩山庄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山庄最高处的“慕娩”金字匾额应声而碎,楠木鎏金的匾额化作齑粉,随风扬散。
紧接着,剑气未消,顺着山庄主楼飞檐一路横扫,所过之处,琉璃瓦崩裂,雕梁摧折,整整三进院落的屋顶被削去一截,露出下面仓惶的人影与零乱的灯火。
尘烟未散,李相夷的声音再次落下,比剑锋更冷:
“乔婉娩,你的《澄清书》,若再有一个字不实——明日此时,我削平的就是你们乔家所有人。”
“记住:我李相夷的耐心,到此为止。”
此刻,天刚亮。
乔婉娩一身素衣,未施脂粉,站在慕娩山庄门前——头顶的匾额已消失不见,只剩空荡荡的门楣,和满地未扫尽的金粉木屑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,眼下乌青,握文书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纸。
声音嘶哑干涩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,带着血沫的锈气:
“我……乔婉娩,在此澄清:红绸剑舞……与我无关。李门主十二年前……便已明确拒绝我。乔家多年来流传之言……皆属虚妄。我……并向李夫人杨婵致歉。”
门外聚集的人群比往日多了数倍,所有人的目光都先望向慕娩山庄被削平的屋顶,再落回乔婉娩身上。
议论声如寒潮般涌来:
“看见没……屋顶都没了!李门主昨夜那一剑,是照着拆家的架势去的!”
“匾额都碎成粉了……这可是御赐的金字匾!乔家这脸丢到祖宗那儿去了!”
“听见李门主那句话没?‘削平整座慕娩山庄’——我的娘,这要是《澄清书》再不写,今日乔家是不是就得睡野地里了?”
“十里桃花为一人种……寻了十二年……这话昨夜响的时候,乔家屋顶正在塌呢!”
“贪了人家九年名声,如今正主回来收债,倒显得自己委屈了?”
“就是!这些年乔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借的是谁的名头?李门主生死未卜时不见你们仗义,如今人回来了,倒想倒打一耙?”
“一家子都没什么好人!老的贪名借势,小的造谣生事,如今踢到铁板,活该!”
更有好事者翻起旧账,言辞愈发刻薄:
“乔姑娘也是有趣,当年与肖大侠成婚的是谁?和离了又把‘深情’挂在嘴边,赖在李门主身上,平白给